深色的厢式货车沿着通往海岸山脉的偏僻公路行驶,车灯撕破浓重的夜色,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两侧是连绵的、在黑暗中显得狰狞的山影,更远处能听到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带着一种空旷而原始的压迫感。
鲁路修手中的信号捕捉器屏幕,那个代表着之前放置的微型发射器的脉冲光点,越来越清晰,闪烁的频率也越发稳定,指向公路前方一个岔路口后更加荒凉的区域。根据地图,那里就是废弃的工业园区。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仪表盘细微的电流声。卡莲专注地开着车,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仪表盘的微光,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她并不轻松。鲁路修则反复在脑中推演着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各种应对说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号捕捉器冰凉的金属外壳。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锈蚀铁网围起来的广阔区域。依稀能看到里面倒塌或半塌的厂房轮廓,如同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窗洞发出的呜咽。
卡莲将货车停在铁网外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熄了火。
两人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观察了几分钟。
“好像……没人?”卡莲压低声音,眉头微蹙。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如果这里有“冰原狼”佣兵把守,至少该有巡逻的脚步声或隐约的交谈声。
鲁路修的目光扫过那些黑暗的建筑物轮廓,又低头看了看信号捕捉器。屏幕上的光点几乎就在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一栋仓库建筑内闪烁。他心中也升起疑窦,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能藏在暗处。”鲁路修低声道,“按计划来,我们主动现身。”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夜晚山区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和铁锈的味道。他们依旧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北极光”工作服,帽子压低,手里只拿着信号捕捉器和一个小型工具箱,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前来执行某项技术检查的普通外勤。
鲁路修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朝着信号指向的那栋仓库走去,步伐故意放得比较从容,仿佛对这里很熟悉。卡莲落后他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仓库大门还有大约三十米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鲁路修前方不到半米的地面上,炸开一小蓬尘土!
一颗子弹无声无息地嵌入了地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显然是消音武器,目的只是警告。
鲁路修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但脚步硬生生刹住,没有慌乱后退,而是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用略带北欧口音、略显生硬的汉语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喊道:“别开枪!自己人!北极光公司,仓储安全与技术核查部!奉总部密令前来!”
鲁路修出身格陵兰,这下是专业对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卡莲也立刻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工具箱示意无害。
阴影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从仓库侧面一个破损的二层窗口后传来:“北极光?密令?识别码?”
鲁路修心中快速回忆着从那两个外勤终端里匆匆一瞥看到的零星信息,以及自己编造的内容。他报出了那两个外勤的姓名和员工编号,然后补充道:“识别码……需要当面验证,我们带来了加密信标。”他晃了晃手里的信号捕捉器,将它说成是“加密信标”。
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仓库侧面的一扇小铁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深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涂抹着油彩、身形壮硕的男人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紧凑型突击步枪,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着他们,但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同样装扮的佣兵,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过来。慢点。”先开口的那个佣兵,大概是小头目,示意道。
鲁路修和卡莲依言,慢慢地走了过去。靠近时,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硝烟、汗水和一种特种润滑油混合的气味。这两个佣兵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显然是老手。
“你说密令?什么内容?”小头目打量着他俩,目光在他们不合身的工作服上停留了一瞬。
“关于‘特殊货品’的紧急状态核查与可能转移预案。”鲁路修按照准备好的说辞,语气尽量平稳,“总部对本地办事处近期的安全评估表示担忧,尤其是……周末的意外之后。派我们独立核查货品状态,并评估现场安保措施的可靠性。如果认为风险过高,有权启动紧急转移程序。”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展示了一下信号捕捉器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点,“看,信标确认货品信号稳定。”
小头目盯着信号捕捉器的屏幕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鲁路修和卡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警惕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他侧头对身后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佣兵之间的暗语,然后对鲁路修点了点头:“跟我来。别乱看,别乱动。”
他转身,示意两人跟上。鲁路修和卡莲跟着他,走进了那扇小铁门。门后是一条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的走廊。另一个佣兵则跟在他们后面,形成监视。
穿过走廊,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以前工厂的某个车间,空间很大,但被用各种废弃的机器、集装箱和建筑材料分割成了几个相对独立的功能区。鲁路修和卡莲借着几盏应急灯和佣兵们自己架设的便携光源,快速而隐蔽地打量着周围。
他们看到了大约七八个同样装束的佣兵,有的在角落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两个在较高的位置担任警戒。所有人都装备精良,纪律性看起来不错。整个营地虽然隐蔽在废弃仓库中,但布置得颇有章法,视野交叉,易守难攻。
小头目带着他们穿过这片区域,走向车间深处一扇加固过的铁门。
门旁边坐着两个佣兵,看到小头目,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在这里等着。”小头目指了指铁门外一个类似临时休息区的角落,那里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破桌子,“我去向‘头狼’汇报。”他说的“头狼”,显然是指佣兵队伍的首领。
说完,他刷了一下自己的门禁卡,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鲁路修和卡莲被留在门外,由刚才跟来的那个佣兵和门边的两个佣兵一起看着。他们很配合地在那张破桌子旁坐下,一副耐心等待的样子。鲁路修将信号捕捉器放在桌上,屏幕依然亮着,光点几乎就在这扇铁门后面,近在咫尺。
卡莲看似无聊地摆弄着工具箱,实则用余光观察着守卫的位置和视线死角。鲁路修则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目光快速扫过铁门旁边的墙壁——那里有一扇很小的、布满灰尘的观察窗,玻璃虽然脏污,但勉强能透出一点里面的光线。
他看似随意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假意咳嗽了几声,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朝里望去。
里面似乎是通向经过改造的办公室或指挥室,光线比外面亮一些,能看到一些电子设备和地图贴在墙上。那个小头目正走向房间深处,那里好像还有一扇门,大概是“头狼”所在的核心区域。
就在小头目快要走到那扇门前时——
异变陡生!
小头目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前扑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鲁路修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收回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卡莲。卡莲也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剧变,用眼神询问。鲁路修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守在门口的佣兵似乎也察觉到了门内瞬间的安静有些不对劲,其中一人凑近铁门,侧耳倾听。另一个则警惕地端起了枪。
就在这时!
噗!噗!
又是两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
门口那个凑近倾听的佣兵和一直跟着鲁路修他们的那个佣兵,几乎同时身体一颤,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然后同样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那个门边佣兵反应极快,立刻拉动枪栓,寻找掩体,同时就要去按腰间的警报器,但他手指还没碰到按钮——
噗!
第三声轻响。
他也倒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鲁路修看到小头目倒下,到门口三个佣兵被放倒,前后不过几秒钟!而且对方使用的显然是高效麻醉针剂,中者立倒,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
卡莲在第二个佣兵倒下的瞬间,就已经本能地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鲁路修,猛地朝旁边一个倾倒的大型机床后面扑去!两人狼狈地滚进机床底座和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心脏狂跳。
是谁?
是飞熊集团的人摸进来了?
还是“北极光”公司内部其他派系在清除异己?
又或者是……神秘的“同行”?
鲁路修和卡莲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和水泥墙上,一动不敢动。
卡莲已经拔出了藏在身上的折叠刀,鲁路修也握紧了那罐“强力驱虫喷雾”。
外面,原本有些嘈杂的佣兵营地,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风声依旧。
等了大约一分钟,外面没有任何新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也没有预期中的激烈交火。
鲁路修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机床缝隙中探出一点点视线,朝刚才那个小观察窗的方向望去。
借着里面透出的昏暗光线和外面应急灯的光芒,他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几个穿着完全不同装束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着。他们的作战服是某种深蓝近黑的迷彩,款式更加现代化,动作迅捷而专业。他们两人一组,迅速靠近地上昏迷的佣兵,用一种特制的束缚带将他们的手脚捆住,嘴巴贴上胶带,然后迅速拖到附近的阴影或杂物堆后面藏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这绝对不是“北极光”的人!也不是飞熊集团的风格。这更像是一支高度专业、目的明确的特种行动小队!
鲁路修看到,这伙人处理完门口的佣兵后,迅速进入了那扇铁门后的房间。他们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和目标非常清楚。
“情况有变!”鲁路修缩回脑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对卡莲急促地说,“另一伙人!装备精良,目的不明!他们进去了!”
卡莲的脸色也变了:“那……我们的计划?”
“来不及了!”鲁路修当机立断,“趁他们注意力在里面,脱掉这身衣服,目标还在里面,我们自己找机会!”他指了指信号捕捉器,光点依然稳定地指向铁门后的方向。
两人迅速将不合身的“北极光”工作服外套脱掉,露出里面轻便贴身的黑色作战服。他们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或引起怀疑的东西塞进工作服里,团成一团,塞进机床底座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然后,他们像两只真正的夜行动物,借着机床、集装箱和各种废弃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远离铁门、但信号指向更明确的另一个方向潜行而去。那栋仓库建筑很大,肯定不止一个入口。
接下来的潜行过程,几乎耗尽了鲁路修所有的体力和心神。他们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遇到佣兵,每一个轻微的声响都可能暴露行踪。卡莲在前面开路,她的直觉和受过训练的反应发挥了巨大作用,总能提前零点几秒察觉到危险,带着鲁路修及时躲入阴影或改变路线。他们避开了两处疑似佣兵休息点的地方,绕过一个有佣兵站岗的制高点,甚至不得不从一段布满锈蚀铁刺和碎玻璃的通风管道下方匍匐爬过。
信号捕捉器的屏幕成了他们唯一的灯塔。
那个光点越来越近,指向仓库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似乎以前是精密仪器车间的区域。
终于,他们摸到了目标房间的外墙。这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用于设备检修的后门,门锁是旧式的机械锁,已经锈蚀。卡莲用多功能工具钳小心翼翼地弄开了它。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堆放着一些报废的机床零件和油桶。房间的另一头,还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那才是真正的目标所在。而根据信号强度判断,“西子”原型机就在那扇门后面。
更让他们心中一沉的是,这扇金属门旁边,有一条走廊,通往另一个方向。走廊尽头隐约有灯光和人声传来,似乎正是佣兵头领“头狼”的住所或指挥室,而且两个区域似乎是互通的——目标房间和“头狼”的房间共享这面墙壁,墙上甚至有一扇紧闭的、带观察窗的内部联通门。
幸运的是,此刻“头狼”似乎不在他的房间里。走廊那头传来的声音显示,他好像去了别处,可能是去跟什么人碰面或处理突发情况了。
机不可失!
鲁路修示意卡莲到联通门那边,贴近门缝,监听走廊和隔壁房间的动静,同时注意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他自己则迅速来到金属门前。
门上是老式的机械密码锁盘,旁边还有一个更现代化的电子密码键盘和生物识别面板,但似乎因为年久失修或者为了隐蔽,电子部分没有启动,主要依赖机械锁。
鲁路修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手提箱里拿出信号捕捉器和一套精细的撬锁工具。他将一个微型的拾音器贴在锁眼附近,连接上信号捕捉器的音频分析端口,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转动密码盘。
他的耳朵里戴着连接信号捕捉器的骨传导耳机,里面传来锁芯内部细微的机械摩擦声,被放大后如同钟鸣。他的眼睛紧盯着信号捕捉器屏幕上根据声音反馈实时生成的波形图和可能组合提示。大脑则如同高速计算机,结合着关于这种老式工业密码锁结构的知识,排除着一个个错误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卡莲蹲在联通门边,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耳朵捕捉着走廊尽头隐约的对话片段,那是佣兵们在交谈,语气似乎有些焦躁。
“头儿怎么还没回来?”
“听说去跟‘客人’谈了,好像不太顺利……”
“妈的,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小声点!看好咱们的‘金蛋’!头儿说了,不能出任何岔子!”
卡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回头,看到鲁路修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专注得可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突然清晰起来,并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移动!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陌生的、带着不同口音的声音!
“头儿回来了!”有佣兵低声道。
“还有……那些人?”另一个佣兵的声音带着警惕和不解。
卡莲的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回头,对着鲁路修的方向,用口型和极其轻微的气声催促:“快!他们回来了!很多人!”
鲁路修也听到了脚步声的逼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手指的动作加快,但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稳定。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波动,一个个可能的数字组合被排除,正确的路径正在快速收窄。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钥匙串晃动的声音,显然“头狼”正准备开门进入他自己的房间,而一旦他进入,很可能会立刻检查隔壁的“金蛋”!
“鲁路修!”卡莲的催促几乎带上了哭腔,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震撼弹。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制造混乱强行突围了,虽然那几乎等于自杀。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咔哒”声隐约传来的一刹那——
咔嗒。
一声轻响,如同天籁。
厚重的金属门内部传来机关复位的声音。
鲁路修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密码盘数字上。
门,开了。
他来不及松一口气,猛地拉开厚重的金属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中央摆放着一个特制的、带有减震和固定装置的金属平台。平台上,静静地安放着那个鲁路修和卡莲在发布会上见过的、光滑圆润的银白色金属球——“西子”原型机。
“快!”鲁路修低吼。
卡莲一个箭步冲过来,两人闪身进入房间,鲁路修反手轻轻将金属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缝隙,既能观察外面,也能随时关上。
就在他们进入房间的下一秒,隔壁“头狼”房间的门被“哗啦”一声打开,嘈杂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涌了进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伙人想‘加码’?”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应该是“头狼”。
“不是加码,是重新评估风险。周末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汉人的反应超出预期。之前的定价不足以覆盖现在的风险。”另一个声音响起,语调比较平稳。
两伙人!佣兵头子“头狼”,和另一伙势力都进了隔壁房间!
鲁路修和卡莲紧贴在金属门后的墙壁上,大气都不敢喘。卡莲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房间中央那个金属球上。
怎么带走它?
这么大一个金属球,就算能搬动,也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出去!
仿佛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和困境,那静静躺着的金属球表面,忽然漾开一圈熟悉的涟漪。
紧接着,在鲁路修和卡莲震惊的注视下,金属球如同水银般快速流动、塑形,短短两三秒内,就变成了那个发布会上见过的、有着墨绿色长发和沉静眼眸的少女形态。她身上依旧是那套简洁的白色连体制服。
“西子”少女静静地站在平台上,目光落在鲁路修和卡莲身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数据流快速闪过。她微微偏了偏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奇异电子合成质感却又异常清晰悦耳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之前发布会上的。信号源来自你们。你们是来……带我离开的吗?”
鲁路修和卡莲都愣住了。这人工智能的自主性和判断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它居然能认出他们,并且将之前的信号发射和现在的潜入联系起来!
鲁路修迅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
他用力点了点头,用同样低微但清晰的声音回答:“是的。我们是来救你的。你能自己行动吗?能变小或者……伪装吗?”
“西子”少女看了看他们,又侧耳倾听了一下隔壁房间里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声,然后点了点头:“基础行动模块完好。可以维持当前形态跟随,也可以变回球体便于携带,但球体状态下自主移动能力有限。建议维持当前形态,我可以模仿人类行动模式,降低被远程观测发现的概率。”
“好!那就维持这样,跟着我们,动作轻!”卡莲当机立断。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争论声似乎达到了一个小顶峰,“头狼”暴躁地拍了一下桌子。
“妈的!这生意做得真憋屈!货在老子这儿,风险老子担着,现在你们说变卦就变卦!”
“稍安勿躁,‘头狼’。也是为大家好。这样,我们再让一步……”
趁着对方注意力集中在争吵上,卡莲迅速观察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储藏室。除了进来的那扇厚重金属门,只有墙壁上几个老旧的通风口,根本无法让人通过。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虚掩的、通往隔壁“头狼”房间的联通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再次从隔壁传来——不是外面走廊的门,而是联通门这一侧的锁!
他们要过来了!
也许是“头狼”想亲自确认一下“货品”安全,也许是要带“客人”看一眼以增加谈判筹码!
“躲起来!”鲁路修目光急扫,最终落在了房间角落一个巨大的、似乎是以前存放精密仪器防尘罩的空心金属立柱后面。那里有一个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人侧身挤入。
卡莲也看到了,她一把拉住“西子”少女冰凉、触感微凉而富有弹性的手腕,低声道:“快!”
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挤进了那个金属立柱后面的狭窄缝隙里。
鲁路修最后一个挤进去,反手将立柱旁边一块废弃的帆布扯过来,勉强遮挡了一下缝隙。
几乎就在帆布落下的同时——
咔哒。
联通门的锁被打开了。
门被推开。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