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约翰锁好门,又放出自己的灵扫描一遍。谢天谢地,没再检查出什么,但这也不能证明自己安全与否。
房间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它位于宫殿西翼三层,宽敞得近乎奢侈——比他过去一年在任何地方住的房间加起来都大。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绘着繁星与星座的壁画,金线在渐暗的天光中仍微微闪烁。
三扇落地长窗面向西侧花园,此刻正映照着傍晚时分玫瑰色的天空。壁炉是大理石雕琢的,两侧立着女神柱像;一张四柱床挂着深红色天鹅绒帷幔,足够睡下三个人;书桌是整块黑檀木制成,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羽毛笔、墨水和新裁的羊皮纸。
说真的,如果不是约翰此前一直忙着反侦探,他早该发现这个问题的。
约翰从腰间解下鹿皮小包,取出一小袋银粉。他沿着门缝、窗框、壁炉内壁以及每件家具的底部边缘仔细撒上光尘——这些闪光的粉末在接触表面后会泛起微弱的蓝光,随即隐去,形成一道隐形的警戒网。
接着,他在房间打下法阵的地基,出于谨慎这次他没用那些五颜六色的水然后,又在房间四个角落和床下放置了五枚刻有防护咒的黑曜石。它们会形成一个覆盖整个空间的临时五芒星警戒阵,任何未授权的魔法波动都会触发警报。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长窗。傍晚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修剪过的草坪、远处喷泉的水汽,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花香——既甜美又略带辛辣,像是晚香玉与某种异域香料的混合。
他探身向外望去,视线所及是宫殿西翼延伸出的庞大建筑群。说真的,即便有魔法师存在,在宫殿也辉煌的不像是中世纪能建造出来的。
从约翰所在的高度望去,可以看到至少四座主要翼楼通过长廊相连,围出三个大小不一的内庭。建筑风格是典型的法兰西文艺复兴与早期巴洛克的融合:大量采用乳白色石灰岩,立面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壁柱和神话题材的雕塑。屋顶是青灰色的板岩,无数烟囱和尖塔刺向天空,在暮色中如同静止的森林。
正下方是几何式布局的法式花园,修剪成圆锥形、球形和螺旋形的黄杨绿篱构成复杂的图案,其间点缀着白色大理石雕像。一条宽阔的砂石步道从宫殿主台阶延伸出去,贯穿整个花园,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喷泉,此刻正喷溅着细密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虹彩。
远处,花园过渡到一片人工森林,林间隐约可见几座小巧的亭台和一座古典式神庙。更远处,一道高墙将宫殿领地与城市隔开,墙头可见巡逻卫兵的身影,他们的长矛在最后一缕天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约翰摒弃自己常穿的衣服,换上贞给的带天鹅绒的袍子。他要假装散步前去侦查。
走出房间,长廊里已经点起了壁灯。火焰在水晶罩中平稳燃烧,照亮两侧悬挂的巨幅织锦——描绘着女大公家族的神话起源:一位骑士从龙爪下拯救公主,天空中众神投下赞许的目光。织锦的丝线在火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不仅是装饰品,也编织进了防护魔法。
当然,约翰了解女大公的家谱,知道这都是编的。
在二楼平台,他遇到了第一队巡逻卫兵。四人身着蓝银相间的制服,胸甲上刻着女大公的纹章:盾牌、鸢尾花与缠绕的蛇。他们向约翰行礼——动作标准而疏离——然后继续前进。约翰注意到他们的武器不仅仅是长戟,腰间还佩戴着短剑,剑鞘上刻有简单的驱邪符文。
【奇怪,之前的卫兵有这些铭文吗?】约翰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穿过主厅时,约翰停下了脚步。这个空间大得惊人,足以容纳一支小型军队。六排科林斯式大理石柱支撑着拱顶,两侧墙壁是整面的大理石浮雕,描绘着历代女大公的功绩。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棋盘格,正中位置镶嵌着巨大的青铜星象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北墙整面的彩绘玻璃窗,即便在傍晚时分,仍能看出其描绘的是“智慧女神授予法典”的场景。当然也是让那女大公上位后编的。
窗下是一座石雕王座,此刻空着,但王座背后墙壁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银镜,镜框上镶嵌着月长石和珍珠母,镜面映照着整个大厅,却没有映出约翰的身影——显然不是普通的镜子。
约翰的灵像触须般延伸出去,轻触那面镜子。反弹回来的感觉冰冷而古老,像深井中的水。这不是黑魔法,但也不是寻常的宫廷魔法。他记下这个细节,继续前行。
走出宫殿主门,室外空气明显凉爽了许多。巨大的石阶分三段向下延伸,每段台阶旁都立着青铜灯柱,火焰在渐浓的暮色中跳动。台阶底部是一座圆形广场,中央立着女大公的骑马像——青铜铸造,高近二十英尺,马匹前蹄扬起,女大公手持权杖指向远方。
从这里,三条步道分别通向花园、迷宫和宫殿的东翼建筑群。约翰选择了通往东翼的小径,那里据说是行政区域和部分宫廷官员的住处,理论上魔法活动会相对较少,更适合隐藏非法行为——如果真有的话。
东翼建筑比主殿更为朴素,但规模依然庞大。这是一系列三层楼建筑,通过带顶棚的拱廊相连。许多窗户已亮起灯光,隐约可见室内有人影移动。约翰的罗盘指针在这里颤动得更厉害,但当他试图追踪源头时,波动又散开了——就像试图在暴雨中分辨出一滴特定的雨点。
他绕到建筑后方,这里有一片服务区:马厩、仓库、仆役宿舍。气味变得复杂起来:干草、马匹、皮革、木柴烟和烹饪中的食物味道。几个马夫正在刷洗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不远处,厨房仆役推着一车蔬菜走向侧门。
约翰在一处阴影中停留片刻,灵向四周扩散。他捕捉到了许多微弱的魔法痕迹:马蹄铁上的防护咒、厨房刀具上的锋利祝福、仓库门锁上的简单封印……都是日常实用魔法,没有黑暗的气息。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丝异常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从地下传来的,非常微弱,像是被厚重地层过滤过的波动。冰冷、油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是陈年血液与腐烂花朵混合的味道。黑魔法的特征。
约翰迅速但自然地移动到一座仓库旁,佯装观察墙壁上的藤蔓植物。他的灵向下探去,试图定位源头。波动似乎来自东翼主楼的正下方,但当他集中精神时,它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等待了十分钟,波动再未出现。
可能是错觉,也可能是地下有某种古老的、间歇性泄露的魔法源。宫殿建筑往往建在更古老的遗迹之上,几个世纪的能量积累可能产生各种奇怪的效应。但约翰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线索。
他绕着东翼主楼走了一圈,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在建筑东北角,他发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铁门——门扇上覆盖着青苔和藤蔓,显然很久未被开启。门锁是古老的机械结构,锈迹斑斑,但约翰注意到锁孔周围有近期摩擦的痕迹,金属露出较新的光泽。
他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水晶片,贴在锁孔旁。透过魔法强化后的视觉,他看到锁芯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残留——不是黑魔法,而是相当精妙的解锁咒,施法时间不超过三天。有人最近打开过这扇门,而且不希望被人知道。
正当约翰考虑是否尝试进入时,一阵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他迅速收起水晶片,退入阴影。两名宫廷卫兵例行巡逻经过,他们的目光扫过铁门,没有停留。显然这不是他们警戒的重点,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扇门的存在。
卫兵走远后,约翰重新检查铁门。他发现门框与墙壁的接缝处有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刻痕——不是书写上去的,而是用某种尖锐工具刻画,再用泥土和青苔伪装。符文很古老,他只能辨认出其中几个:代表“隐藏”、“沉默”和“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