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的守卫站起来,跟史蒂夫握了握手。
“我们会让你过境。送你去雅库茨克。之后就看你自己了。”
“但我建议你雇个向导,西伯利亚不是美国,没有公路,没有旅馆。只有森林,狼,和比你想象中更多的不友好的人。”
他盯着史蒂夫,“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只是来旅游?有哪个心智正常的人会觉得俄罗斯是个旅游的好地方?”
史蒂夫想了想,轻笑着说,“也许正是因为不正常,我才来这里。”
守卫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你可以走了。但记住,在雅库特,说话小心点。”
“矿业集团的眼线到处都是,他们不喜欢多嘴的游客。”
他打开门,对外面的年轻守卫说了句什么。年轻守卫点点头,走向码头边的一辆老旧吉普车。
“他会送你去雅库茨克,两天路程。祝你好运,疯子外国人,你需要运气。”
通往雅库茨克的路程谈不上危险,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穿过无边的泰加林,越过冻结的溪流,偶尔经过孤零零的村庄。
年轻人话很多,一路叨叨个不停,他说他的名字叫阿纳托利。
“雅库特很大。”
“集团的人说我们正在这广袤的大地上建设新的共和国,呵呵,说的可好听了。”
阿纳托利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他的弟弟在矿井事故中失去了一条腿,现在靠着微薄的救济金在雅库茨克街头卖自制的小物件。
他自己也曾下过矿井,直到有一天支撑隧道的木梁在头顶断裂,差点砸死了离他只有两步远的工友。
“那天之后我就离开了。”
“现在开车,送人,送货,偶尔帮人走私点小东西。至少还能看见天空。”
第二天下午,雅库茨克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市的轮廓在冻原上铺展,木结构建筑和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混凝土造物混杂在一起,远处工厂的烟囱喷吐着灰黑色的浓烟。
进城前,阿纳托利在路边停下。
“建议你先去市场,”他说。
“买件更厚的皮袄,雅库茨克已经很冷,但布里亚特会更冷。”
“还有,如果想要继续往西走,和那老家伙说的一样,雇个向导。一个人是很难穿越西伯利亚的。”
他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找这个人。他知道谁能带你安全穿越阿穆尔地区。”
雅库茨克的市场十分热闹,商贩们在摊位后吆喝,顾客们讨价还价,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
街上可以看到各种人,与马加丹不同,这里有一种粗犷而生动的活力。
史蒂夫花了半天时间采购,一件驯鹿皮制成的外套,一双衬着兔毛的靴子,足够两周食用的干肉和硬面包,一卷质地粗糙但结实的地图。
在市场的角落,他找到了阿纳托利推荐的人,一个经营皮毛生意的老商人。
老人的店铺里挂满了各种动物的毛皮,甚至有一张罕见的西伯利亚虎皮,标价高得惊人。
“美国人?”老人从老花镜上方打量着史蒂夫,“阿纳托利说你疯了,但疯得还挺有礼貌。”
当史蒂夫说明来意后,老人沉思了很久,用一块软布擦拭着眼镜。
“你要去布里亚特,经过阿穆尔地区。”
“那条路不好走。土匪,逃兵,比马加丹的束棒更激进的疯子,还有野生动物。一个人走是自杀。”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账簿,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名字和地址。
“卓娅·瓦西里耶芙娜·费奥多罗娃。”
“住在城南旧木材厂附近。她是最好的向导,也许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愿意接你这趟活的人。”
“为什么是最佳人选?”
“她父母早早就过世了,后来被一支游击小队收养,在森林里长大的,她对西伯利亚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
“卓娅跟他们学会了所有在森林里活下去的技能,还学会了射击。”
“不过她脾气不好,而且不便宜。”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史蒂夫面前。照片上是几个穿着冬季伪装服的人,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身旁放着滑雪板和步枪。
正中是个年轻的女孩,金色的短发从毛绒帽檐下露出,肩上扛着一支带瞄准镜的步枪。
“这是七年前拍的。”老人说,“那时他们刚参与第一次西俄罗斯战争,阿尔汉格尔斯克方面派他们骚扰德占区的补给线。”
“卓娅是队里的狙击手,战绩很不错。”
他收回照片。“战争结束后,游击小队解散了。游击队员们有的去了赛里斯边境,有的去了哈萨克。”
“卓娅留在了雅库茨克,偶尔接一些向导或护送的工作。但她很挑剔,不是谁都愿意带。”
“你有车吗?没有的话,我再向你介绍个人……”
旧木材厂在雅库茨克城南,腐朽的原木堆成小山,早已生锈的锯机立在杂草丛中。
卓娅的房子是少数还保持完好的建筑之一,红铁皮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泽。
房门口趴着一只黄狗,它抬起眼皮看了史蒂夫一眼,尾巴懒洋洋地在地上拍了两下。
敲门后等待的时间长得让史蒂夫以为屋内无人。正当他准备再次敲门时,门开了。
卓娅·费奥多罗娃看起来比照片上成熟,却也更疲惫。大约二十五岁,身高接近一米七五,身材瘦削但肌肉线条分明,像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金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只到肩处。
她穿着磨损严重的帆布工装裤和厚重的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处细小的疤痕。
“什么事?”
“毛皮铺的老板让我来的,我需要一个向导带我去布里亚特。”
卓娅的目光在史蒂夫身上停留了几秒钟。
“美国人。”
“是的。”
“旅游?”
“可以这么说。”
她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别踩到尼古拉,它是条好狗,但不喜欢被踩。”
屋子内部意外地整洁,木地板擦洗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张详细的地形图和一张大幅的西伯利亚东部地图,上面用彩色//图钉标记着各种地点。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一支SKS半自动步枪被完全拆解,零件整齐地排列在绒布上。旁边放着一套精密的清洁工具,一瓶枪油,还有一盒7.62×39毫米M43子弹。
卓娅坐到桌前,拿起枪管,缓缓擦拭着,“想去布里亚特。为什么?”
“我想看看贝加尔湖。”
“很多人想看贝加尔湖,大多数没能到达湖边。”
“所以我需要向导。”
她开始组装步枪,动作流畅而精确,闭着眼睛都能完成每一个步骤。
“路线由我规划,途中所有决定由我做。你不听指挥,我就把你丢在最近的定居点,如果有的话。”
“费用一天二十五美元,装备和食物你负责,但我有否决权。路上遇到危险,我会尽力保护你,但不保证成功。有问题吗?”
“没有。”
“好。”她把组装完成的步枪靠在墙边,站起身。
“明天早上五点,城西老加油站,你迟到一分钟我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