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滚落，赫的指尖抠住断裂的钢筋，一点点从废墟深处攀爬而出。
他的衣服早已在能量冲击中变得褴褛，裸露的皮肤上，灼伤的红肿与崩裂的伤口布满全身，血珠顺着发丝滴落，在脚下的碎砖上晕开暗色印记。
但比起那双重光束的攻击，这样的伤势已算得上侥幸。
幸好在攻击来临前他感觉到危险，凭着最后一丝清明，将体内能量凝成防护住了九霄她们，自己则硬生生扛下了大半冲击，也正因如此，失控的力量被意外压制，混沌的神志终于归位。
他撑着地面喘息，胸腔里的空气带着尘土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脏腑的隐痛。
“失控了……”赫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芽衣与布洛妮娅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恐惧。
自己就像体内住着一头不受控制的野兽，每一次战斗都在叩击着理智的闸门，而刚才那道毁灭性的光束，反倒像是一盆冷水，让他从狂暴的状态中骤然清醒。
远处休伯利安号的白色舰身已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逐渐消失在夜色将至的天幕中。
“九霄，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他低声念着同伴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被救走了也好。”他清楚自己的特殊性，那不属于崩坏能的能量反应，大概率会被视作新的威胁，此刻的重逢，只会引发更多冲突。
夕阳的余晖为残破的长空市镀上一层惨淡的金红，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钢筋如同枯骨般伸向天空，整个城市死寂得听不到一丝活物的声响。
赫望着这片疮痍，心脏像是被重物压住，沉甸甸地发疼。
他知道，自己也是这场毁灭的推手之一，那些被能量冲击波掀飞的街道，那些化为齑粉的楼房，都印刻着他失控的痕迹。
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身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骨骼的酸痛与伤口的灼痛交织，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身旁倾斜的墙壁，缓缓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在废墟中穿行——他想找点什么，哪怕是一块干净的布料，一瓶未开封的水，能让这难熬的疼痛稍稍缓解。
太阳很快沉入地平线，夜幕像巨大的黑布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崩坏能残留光点，为这片死寂提供一丝微弱的照明。
周围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呜咽，便只有他翻动碎石时发出的“哗啦”声。他机械地扒开一块块碎砖，指尖被磨得通红，甚至渗出血迹。
可他渐渐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只是本能地在这片废墟中移动，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孤独。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触感突然变得不同。他弯腰拨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一个破败不堪的玩偶从碎石堆中滚了出来——那是一只红色的吼姆玩偶，耳朵已经撕裂，绒毛被尘土与血迹染成深褐色，但背后缝着的“赫”的小小刺绣，依旧清晰可辨。
赫的呼吸骤然一滞，指尖颤抖着捡起玩偶。这是他和九霄一起去吼姆乐园时买的，当时九霄非要抢着绣名字，笨手笨脚地扎破了手指，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说什么同款……而这处废墟，正是他和九霄曾经的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温馨的小屋，一起做饭时打翻的调料瓶，九霄抱着吼姆玩偶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还有临走时她眼中不舍的泪光……
赫紧紧攥着玩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蹲下身，开始疯狂地扒开周围的碎石，那些被掩埋的旧物渐渐显露出来：一本卷边的漫画书，一个摔碎的马克杯，还有几件早已褪色的衣物。
他捡起一块相对完整的布料，笨拙地撕开，做成简易的绷带，一层层缠绕在流血的伤口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破损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但他仿佛毫无察觉，只是机械地处理着伤势。
处理完伤口，他在废墟的角落清理出一片小小的空地，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与满地狼藉，晚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带来刺骨的寒意。空虚、孤独、愧疚，如同这无边的黑暗，将他彻底包裹。
赫将脸埋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的阳光气息，那是九霄总爱用的洗衣液味道，他蜷缩起身体，像个迷路的孩童一般。
只有紧紧抱着熟悉的东西，才能抵御无边的恐惧与孤独。夜风更凉了，吹得他瑟瑟发抖，伤口的疼痛、内心的愧疚与孤独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疲惫终于压垮了所有的思绪，他闭上眼睛，试图在睡眠中逃离这难熬的孤独，他身上的伤开始发痛。
赫眼角的湿润，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里的玩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夜色渐深，废墟中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与晚风交织，在这片死寂的城市里，勾勒出一抹无人知晓的脆弱。
圣芙蕾雅学园的指挥室内，灯光惨白，映得德莉莎紧锁的眉头愈发凝重。
她指尖划过全息投影中长空市的卫星图，破碎的城市轮廓如同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你确定是男性？还拥有媲美律者的3000HW崩坏能反应？”德莉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姬子，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天命成立以来，记录在册的律者皆为女性，这突然出现的男性“律者”，彻底打破了固有的认知。
姬子摘下沾着尘土的手套，指尖按在眉心，语气笃定：“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他徒手拆解了融合泰坦零件的巨型崩坏兽，那股力量绝非普通人能及。而且雷达检测到的高强度崩坏能，全程都集中在他活动的区域。”
“你会不会看错了，说不定那是个像男孩的女汉子？”德莉莎抱着胳膊，一脸怀疑。
“不太可能，虽然样貌看上去挺清秀的，但他上衣破了一半，女性要是有那么平的胸也太可怜了…”姬子说着，还不忘投来一道同情的目光。
“姬子！你找死啊！”德莉莎瞬间炸毛，呆毛气得直竖，抬手就想发作，却被姬子笑着按住。
安抚好炸毛的学园长，姬子收敛神色补充道：“不过有个疑点——那道能量冲击波后，我们反复搜查了整个战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周围甚至连残留的崩坏能反应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了？”德莉莎的目光沉了下去，指尖敲击着桌面，“逆熵最近动作频频，这‘律者’会不会是可可利亚的新实验品？”
话音刚落，指挥室的门被推开，医疗部的负责人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检测报告。
“学园长，姬子少校，这是对四名获救少女的身体检测结果。”
负责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琪亚娜、九霄、布洛妮娅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外伤和体力透支，但芽衣小姐体内，检测到了征服宝石的反应。”
“什么？！”德莉莎和姬子同时惊呼出声。德莉莎迅速翻阅报告，瞳孔骤缩：“征服宝石怎么会在她体内？难道引发长空市崩坏的真正原因，是雷电芽衣？”
“这就矛盾了。”姬子皱起眉头，“如果芽衣是律者，那战场上的男性‘律者’又是什么来头？3000HW的崩坏能反应远超普通律者，若芽衣是始作俑者，那名男性的力量来源又是什么？”
迷雾笼罩在两人心头，诸多疑问无从解答。
德莉莎指尖划过报告上芽衣的名字，眼神复杂：“先密切监控芽衣的状态，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调取芽衣的所有档案，还有逆熵近期的实验记录，我要知道可可利亚到底在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圣芙蕾雅的医疗区内，四个相邻的病房里，少女们仍在昏迷中。
芽衣躺在床上，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做着不安的梦。
她体内的征服宝石散发着微弱的紫色光芒，与她自身的雷电崩坏能隐隐共鸣，在体表勾勒出淡淡的纹路。
隔壁病房里，九霄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嘴里喃喃喊着“赫”的名字。梦中，她又回到了长空市的废墟，看着赫被巨型崩坏兽钳制，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直面毁灭性的光束，那抹猩红的身影，成了她潜意识里最深的牵挂。
琪亚娜的睡姿依旧不安分，时不时蹬一下被子，眉头紧锁，似乎还在回味战场的凶险。
而布洛妮娅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在做一场噩梦。
病房外的走廊上，德莉莎望着监控屏幕中少女们的身影，眼神复杂。尤其是看到琪亚娜时，她不由得想起了塞西莉娅，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那名男性‘律者’是谁，芽衣体内的征服宝石，还有逆熵的动作，都意味着事情远没有结束。”德莉莎低声自语，语气坚定，“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更多人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