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着器官的福尔马林的呛鼻气味像是蛛丝般铺开来,垂落下混着血腥和消毒药水气味的灰尘。又不时骚弄着,刺激着人鼻腔,但又没有那种洞穴深处的干燥气息。冷绿色的指示灯闪烁着,为这里的一切抹上了一层荧光,反而给人一种彻骨的冰凉感。有一种...一种彷佛被无数只复眼凝视着的毛骨悚然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视线,一种纯粹到漠然的视线,他看着你,他有着跟你相似的样子,你却从他的眼睛中看不见自己的样子。
那你是什么呢?
红色的警报闪烁着,莫名地给人一种屠宰场般的血腥感,就像是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一般,让人恶心。单调地机械合成音不住重复,唤醒了那些正陷入麻醉剂的迷梦中的待宰羔羊,它们有气无力地呻吟着,从不同张嘴中吐出的呢喃,呻吟和咒骂就跟地狱传来的合声一样惊悚。
......也让人心生厌烦。法姆斯心想,他最好快点让这声音停下,只见他快步走上平台,点击着电子屏幕上的按钮,输入着什么,很快,装载在医疗床附近的机械附肢便活动起来,静脉注射,强效麻醉剂很好地运作着,也许有人永远醒不过来了,但这不算什么,只要......
“该死......”一个虚弱的声音嘶嘶地说道,法姆斯叹了一口气,总有人足够顽强,他温柔地问候着他。
“你好啊,沃斯纳连长。”他检查着一旁的医疗设备上的读数,十分友善地跟他打着招呼。只要你忽视那在躺在医疗床上的破碎的可怜虫还活着的事实,这看起来就像是兄弟间的关怀。“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药剂师评价道。
“该死,”沃斯纳呻吟着,好像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空洞的紫瞳突然扭了过来,正对着药剂师,法姆斯检查着情况,眼翳正在慢慢蔓延,但他眼中的神采却正在恢复,一个阿斯塔特生理耐受能力的鲜明证据,“...法姆斯?”他好像认出了自己。
“.......蜘蛛在哪?”他咬着字费力地说道。
“我在这。”法比乌斯.拜尔,第三军团的首席药剂师简要地说道,他那神秘的侍从跟着他的身后,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沃斯纳那涣散的瞳孔一下子爆发出了骇人的光彩。
“医好我...”他嘶吼着,“不然...爱多隆...大人。”他的话语中吐露着隐喻着的威胁,而法比乌斯.拜尔只是坐了下来,无聊地瞥了它一眼,“告诉爱多隆,这一个失败了。”他嘀咕着,“在伤员身上进行的改造成功率有大幅度地下降,排异反应更加明显,都记下来。”他吩咐着。
“我知道,稍后就会通知领主指挥官。”法姆斯笑着说道,赶在沃斯纳说话之前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省点力气,兄弟,还是跟以往一样吗?”他询问着,低头看着沃斯纳的眼睛,细细地品味着那一刻中满盈着的恐惧感,一种冰凉的欣悦感滋润着法姆斯的心扉,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
一位连长,他军衔上的长官,这种冒犯感让他兴奋起来,而一位阿斯塔特就这么躺在病床上任由他摆布的事实,则更让他心潮澎拜。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拜尔轻轻点了点头,他就轻轻按住他的气管,在解剖开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法尼斯特会因此得到晋升吗?
先是刨开胸膛,取出黑色甲壳,然后提取肌肉样本,再锯开胸骨骨板,暴露器官,记录数据,摘取存储,法姆斯流利地完成工作,拜尔则在一旁旁观着,检阅着他学徒的工作,突然没来由地开口说道。
“你做好改造手术的准备了吗?”首席药剂师轻哼了一下,“我是说法尼斯特,蒙福之子。”他的语气中少有地带着几分怀旧,像是这个称谓勾起了他过往的记忆一般。
“只怕他并不愿意接受改造手术。”法姆斯顿了顿,他正在收割基因种子,有些不情不愿地承认道,“我没有说服他的信心,而且我也不认为还有人能说服他。”
“爱多隆可正热切盼望着他正式加入到我们的队伍里来。”法比乌斯拜尔提醒道,“而福格瑞姆大人,”他有些微妙地说道,“晤,至少也不会太反对。”
“但这真的有必要吗?”法姆斯扬起一条眉毛,反驳着,“并非所有战士都接受了改造,拉瓦什.卡里奥,”他提到了那位宫廷剑士,“宫廷剑士的总管,不也一直抗拒着生体改造吗?”
“或许是他太久地脱离了军团指挥层的缘故,”药剂师低声说道,“以至于不能很快理解变化,我担心太过剧烈的展示反而会适得其反,唐突来一剂猛药,恐怕起不到该有的效果。”
“或许吧,”法比乌斯无所谓地说道,“但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领主指挥官迫切地想要奖赏他的战功,而以他的角度来看,没有比这更能表示信任的办法了,或许你该去质疑一下他的决定?”他干瘪地笑着,“这恐怕不是个很好的主意吧,爱多隆从来都不算一个宽容大量的人,你要试一试吗?”
法比乌斯站起身来,没有等待药剂师的回复,去检查着其他实验品的情况,他的视线在各种仪器之间徘徊着,读着上面的数据,突然又有一阵警报声响起,那是检测是否有闲杂人等接近主医疗室的监控设施。
自从转变以来,军团对于内部的约束就越发困难,拜尔皱起了眉头,但药剂师们还普遍地没有堕落至此,尤其考虑到如今这座主医疗室所承载的秘密使命后,首席药剂师对保密的需求又是更上一层楼。
但说到底,你确实没法管住一群...疯子。
“去解决一下,医疗甲板DS1-21-1,”法比乌斯转过头来,有些不快地说道,“有些凡人跑进来了,怎么处理随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