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像一层薄纱，把灯塔裹在半透明的朦胧里。夏目蹲在潮间带的礁石旁，指尖捏着一枚刚捡到的扇形贝壳，贝壳内侧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虹彩，像极了小螺头发上闪烁的鳞片。
“还在想那个蓝头发的小丫头？”猫咪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正蹲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爪子里抱着条烤得金黄的鱼，油星子顺着胡须往下滴，“昨天要不是本老师出手，你早就被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缠住了。”
夏目回头时，正好看见猫咪老师一口咬掉半条鱼，鱼肉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湿漫过来。他把贝壳放进帆布包，里面已经装了不少捡来的贝壳，都是昨天修复海书时，小螺消散后留下的。
“她不是小丫头，”夏目轻声说，“她是灯塔守护人的执念化成的灵体。”
“执念这东西啊，最是麻烦。”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上的油，琥珀色的眼睛瞥向远处的珊瑚礁，“就像那些藏在礁石缝里的家伙，记恨了几百年，到现在还不肯罢休。”
夏目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雾蒙蒙的海面上，珊瑚礁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伏在水底的巨兽。他想起昨天那些黑色的海妖，还有航海日记里“潜水者被海妖纠缠”的记载，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滋叔叔今天要带潜水员去勘察珊瑚礁。”夏目站起身，帆布包里的贝壳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得去看看。”
“哼，人类就是爱瞎折腾。”猫咪老师不屑地嗤笑一声，却还是跳上夏目的肩膀，“不过要是有好玩的事，本老师倒可以陪你去看看。”
回到灯塔时，塔子阿姨正把刚烤好的鱼干装进竹篮，见夏目回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尝尝？用岛上的香料腌过的，滋说这边的潜水员都很喜欢。”
夏目咬了一口，鱼肉带着淡淡的烟熏味和海水的咸鲜。他看向工作室，滋叔叔正和两个穿着潜水服的男人说话，几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西侧的珊瑚礁破损最严重，必须尽快确定修复方案。”滋叔叔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传出来，“今天先做基础测绘，注意安全，别靠近那片黑色礁石区。”
“知道了，藤原先生。”其中一个潜水员点头应道，“不过岛上的老人说，那片礁石附近有‘海祟’，最好别去碰。”
“迷信罢了。”滋叔叔皱了皱眉，“我们是来搞修复的，不是来听鬼故事的。”
夏目心里一紧，黑色礁石区？难道就是小螺说的，人鱼公主栖息过的珊瑚洞？那里现在是不是成了海妖聚集的地方？
他跟着滋叔叔一行人来到海边时，雾已经散了大半，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两个潜水员检查好装备，朝着珊瑚礁的方向游去，滋叔叔则在岸边铺开图纸，用石块压住边角。
“贵志，帮我看看这个坐标。”滋叔叔招手让夏目过去，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红点，“这里的珊瑚覆盖率最低，可能需要人工补种。”
夏目顺着坐标看向海面，正是那片黑色礁石区的方向。他刚想提醒滋叔叔那里可能有危险，就听见猫咪老师突然“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警惕。
“怎么了？”夏目低头问。
“水里有东西。”猫咪老师的耳朵贴向海面，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止一个，正跟着那两个潜水员。”
夏目立刻看向海里，潜水员的身影已经变成两个模糊的白点，正在珊瑚礁附近游动。他集中精神，果然看到几道黑色的影子在潜水员周围盘旋，像是伺机而动的蛇。
“滋叔叔，让他们回来吧！”夏目忍不住喊道，“那里有危险！”
滋叔叔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贵志，别捣乱。”
“不是捣乱！”夏目急得抓住他的胳膊，“那里有海妖，会伤害他们的！”
滋叔叔的表情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贵志，我知道你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但现在是工作时间，别再说这种话了。”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潜水员的身影猛地从水里浮起来，慌乱地朝着岸边挥手。另一个潜水员也浮出水面，两人拼命地往回游，身后的海水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
“怎么回事？”滋叔叔脸色一变，赶紧拿起对讲机，“发生什么了？”
“有……有东西缠上我们的脚！”对讲机里传来潜水员惊恐的声音，“黑色的，滑溜溜的，像是海草又不是海草！”
夏目看到那些黑色影子顺着潜水员的腿往上爬，雾气中隐约露出尖刺般的触手。他立刻掏出友人帐，指尖快速翻动书页，猫咪老师也从他肩膀上跳下来，周身泛起红光。
“是昨天的乌墨！”猫咪老师低吼一声，朝着海面喷出一团妖力，“夏目，快念名字！”
夏目迅速找到“乌墨”的页面，握紧书页大声念道：“乌墨！立刻住手！”
黑色雾气猛地一顿，那些触手般的影子在红光中痛苦地扭曲，随即化作青烟消散在海面上。两个潜水员趁机加速游回岸边，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腿上还留着淡淡的红痕。
“那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个潜水员心有余悸地看着海面，“太可怕了……”
滋叔叔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海面上渐渐散去的黑雾，又看向夏目，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贵志，你……”
“我能看见它们。”夏目低声说，“那些被人遗忘的怨恨化成的妖怪。”
滋叔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蹲下身检查潜水员的伤势。岸边的气氛变得沉重，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无知。
这时，一个穿着蓑衣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浑浊的眼睛扫过海面，又落在夏目身上。“早就说了，那片礁石碰不得。”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是海神的禁地，动了会遭报应的。”
“老人家，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一个潜水员喘着气说。
“年代？”老人冷笑一声，“一百年前，那里还有歌声呢。现在歌声没了，就剩下怨气了。”他看了滋叔叔一眼，“藤原家的小子，你祖父当年都不敢轻易靠近那片礁石，你倒是胆子大。”
滋叔叔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
老人又看向夏目，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你能看见它们？”
夏目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贝壳吊坠，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能挡挡邪气。”他顿了顿，又说，“今晚是大潮，那些东西会更活跃，让你叔叔别再折腾了。”
夏目接过吊坠，贝壳入手温热，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他看着老人蹒跚离去的背影，又看向那片平静下来的海面，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回到灯塔后，滋叔叔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谁也不见。塔子阿姨端着麦茶进去，没过多久就出来了，脸上带着担忧。
“他在看祖父留下的日记。”塔子阿姨轻声对夏目说，“其实他心里也不好受，既想完成修复工作，又怕真的出什么事。”
夏目走到工作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滋叔叔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航海日记，眉头紧锁。
“对不起，滋叔叔。”夏目低声说，“我不该在工作的时候打扰你。”
滋叔叔放下日记，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那些东西的？”
“从小就这样。”夏目坦白道，“所以我知道，有些传说并不是迷信。”
滋叔叔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其实我祖父的日记里，也写过一些奇怪的事。只是我一直以为是他老糊涂了……”他指着日记里的一段话，“你看这里，他说每次修复灯塔，都会有‘蓝色的影子’来帮忙。”
夏目凑过去看，那段话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写得很认真，他忽然想起小螺。
“修复珊瑚礁，是不是会破坏什么？”夏目轻声问。
滋叔叔摇了摇头：“我是想保护它们。最近几年海水污染越来越严重，珊瑚死了很多，再不想办法，这片海域就完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但岛民们不理解，他们觉得我是在破坏他们的生计。”
夏目这才明白，滋叔叔的坚持不只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守护这片海。就像他的祖父，像小螺，像每一任灯塔守护者。
“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别的办法。”夏目说，“既不伤害珊瑚，又能保护它们。”
滋叔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有办法吗？”
夏目想起潮汐书斋里的海书，想起那些记载着百年记忆的文字。或许答案，就藏在那些被遗忘的故事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风变得越来越大，吹得灯塔的窗户“哐哐”作响。夏目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珊瑚礁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潜伏的巨兽。
他握紧手里的贝壳吊坠，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友人帐。今晚是大潮，那些海妖会更活跃，而潮汐书斋，或许也会在潮水的冲刷下，露出更多的秘密。
猫咪老师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望着海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今晚怕是不太平。”它低声说，“那些家伙的怨气，比想象中重得多。”
夏目点点头，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再去一次潮汐书斋，找到平息怨恨的方法，找到既能保护珊瑚，又能安抚岛民的办法。
夜色渐深，灯塔的光芒在海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像是在为迷失的灵魂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