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白野愣了愣，看着被自己“一拳”震得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收回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李明站在她身后，看着那片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舞台废墟，叹了口气：“情报是收集了……但我真没想到最后是靠这种方式赢的。”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节奏战，结果变成了一场单纯的物理拆迁。
立香从通道口冲上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我们赢啦！！虽然……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但赢了就是赢了！！”
玛修跟在后面，表情有些纠结：“感觉……好像不太符合偶像比赛的规则……而且有点不太光彩……”
白野摇了摇头。她理了理微乱的袖口，神情安稳而平静：
“不。这是一场‘不需要我挥手’的胜利。”
她转头看向那两个还在废墟里互相指责“都是你的错”的从者，眼神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无奈与理解。
“她们把自己绊倒了。”
……
比赛结束后，迦勒地下层的恢复走廊又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轻微嗡鸣声的平静。
白野的队伍刚从后台撤离。柔和的顶光从上方垂直落下，在淡蓝色的地板上映出三人被拉长的影子。
李明走在最前面，战术终端还挂在腰侧随着步伐轻晃，神色看起来有点复杂。
他走了几步，终于还是没忍住，放慢脚步回头看向白野，语气里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
“……我们是不是白白吃苦了？”
白野眨了眨眼，脚步微顿：“嗯？”
“我说我们辛辛苦苦准备战术、研究声波图谱、还训练到深夜……结果你甚至不用走那个‘外旋步’，直接一拳就把她们两人给镇压了。”
李明叹气，抬起手扶了扶额，像是有点头疼：“这种赢法实在是……太戏剧性了吧？感觉像被剧本摆了一道。”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被剧情耍了”的无奈，还有一点“我的完美计划没用上”的失落。
白野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副郁闷的样子，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我倒觉得……是因为你准备得很好，我才有那种‘哪怕不急着进攻也没关系’的余裕，才能等到她们吵架。”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
“如果我不够从容，在那之前可能就被声波击中了。而她们如果不吵架，我也必须依靠你的战术才能取胜。”
“诶？”
李明愣住。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那句意料之外的温柔夸奖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水里，荡得他耳尖微红。
他急忙咳一声，别过脸把那种莫名冒出来的情绪压下去，强行换了个更严肃的话题：
“不过啊……我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白野转头看他。
李明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神情变得有些微妙的无奈：
“我今天和咕哒站得有点近……刚才那场混乱里，我甚至还给咕哒打了个‘去拱火’的手势。这一幕如果被清姬看到，会不会把我列入她的‘即使不是安珍但也必须烧的从犯嫌疑名单’里？”
白野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他在担心这个。
但还没等她回答，玛修已经抢先开口了，语气笃定：
“前辈……不用担心的！清姬小姐她不是那种会随便迁怒的人！”
李明：“诶？你确定？她刚刚那眼神明明像是要把全世界都烧了——”
玛修连忙摆手解释：
“清姬小姐……她不是反对开后宫那类的角色啦。也不是见人就烧的狂战士。”
她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更准确的措辞：
“她只是——非常、非常不喜欢谎言。只要您没有对她说谎，哪怕您站在咕哒前辈身边，她也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李明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设定。
“……也就是说，只要我诚实，就不会被烧？”
玛修用力点头：“不会的！只要不骗她，清姬小姐其实很讲道理的！”
白野也轻声补充道：
“她不会伤害您。清姬那种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对‘纯粹’的执着。那种怒火不是针对您，只是……针对‘不纯之物’。”
李明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幽幽：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今晚睡觉要把房门加三道锁，顺便在门口放个灭火器。”
玛修忍不住笑出声来：“完全不需要的啦，前辈想太多了。”
走廊的气氛因为这段插曲变得轻松起来。
白野听着他们的交流，不由得轻轻抬头。视线落在远处灯光延伸的尽头，嘴角带着微不可察的温暖弧度。
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点好笑的对话，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实感。
李明突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话说回来……这次的对手配置，是不是主办方故意的？”
玛修想了想，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清姬小姐和伊丽莎白小姐相性不合，这是所有迦勒底员工都知道的事实。偏偏把她们排在同一场，还是这种‘经纪人与偶像’的组合……”
她叹了口气：“怎么看都像是——刻意制造舞台事故。”
白野轻声接话：
“为了效果。为了戏剧性。”
“所以我们的努力全部被当成背景布置了？”李明叹气，“合着我们就是去给她们的相声表演当个捧哏？”
“没有。”
白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你带我练过的每一步、每一个节奏，都记在我身体里了。它们没有白费。”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那些训练让我站在台上时……感到很安心。”
李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白野那双棕色的眼睛，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不重，但回响很长。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那就好。”
玛修在旁边看着，悄悄抿起嘴角。
舞台的粉色余光尚未褪尽，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与电子音的余韵。系统音效在远处清脆地“咔哒”一声，像是谁按下了老式录音机的停止键，将这一幕荒诞的胜利强行归档。
就在这时——
“哔☆哔——恭喜通关哟～！”
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像是把糖浆混进硫酸里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从舞台正上方压了下来。
粉紫色的数据流像暴雪般洒落。在这光怪陆离的背景中，BB 的身影倒挂着浮现，像一只在虚拟网络中潜行的蜘蛛，随后在半空中优雅地翻身，鞋跟轻盈地点在心形舞台的正中央。
“第一次海选，无悬念胜利。”
她啪啪地拍着手，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那种“我在看马戏团表演”的恶意。
“虽然为了节目效果，过程被我稍～微～剪辑了一下，把某些‘暴力拆迁’的画面加上了可爱的滤镜，但结果是实打实的哟？”
李明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损坏报告：“所以，我们刚才拼命的战斗，就被你当成了免费的特效素材库？”
“哎呀，怎么能说是素材呢～前辈说话真难听。”
BB 歪了歪头，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亮粉色的投影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曲线，正中央是一条飙升的红色折线图。
“那叫背景增强层。看看这观众情绪曲线——多漂亮啊，简直是艺术品。我可是有好好标注‘危险动作请勿模仿’的哦？”
白野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视线扫过那串跳动的数据，鼻腔里极轻地发出了一声“哼”。
那声音很短，却像某种信号。
BB 脸上那种公式化的坏笑顿了一瞬，仿佛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纹，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灿烂，像是刻意掩盖刚才那一秒的停顿。
“那么——重☆点☆来☆啦！”
她啪地一声合上界面，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语调陡然拔高了八度。
“虽然我很想让各位多休息一会儿，但收视率是不等人的～”
“第二场对手已经确定。”
“请两位做好心理准备哦？这次可不是单纯的‘谁嗓门大谁就赢’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舞台周围的灯光开始剧烈变换。
原本那种充满攻击性的粉色霓虹被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古朴神社纹样的柔和暖光。背景板上的音响塔淡去，隐约浮现出摇曳的纸灯、巨大的红色结绳，以及某些若隐若现的狐纹图案。
空气里的焦糊味变了，变成了一种带着甜香的熏香气息。
BB 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嘴角的弧度拉得意味深长：
“你们的下一位对手是——玉藻前。”
玛修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盾牌握紧：“玉藻前小姐……是那位Caster？”
“没错没错～就是那位为了想做个好妻子而拼命过头的巫女狐～”
BB 点头，像是在介绍一位重量级嘉宾。
“偶像适性 S 级、舞台亲和度 EX 级、观众情感捕获率……那是超规格级别。”
她俯身凑近，像恶魔在耳边的低语，声音压低，却更显愉悦：
“而且和你们这种‘为了通关不得不上台’的类型不同，她可是非常、非常享受被注视的类型哦？”
“毕竟，‘想被人看着’可是她的本能啊。”
舞台光彻底切换完成。
系统提示音冷静而明确地响起，像在宣告某种不可违逆的命运：
第二场偶像战争·准备阶段开启
对手确认：Caster · 玉藻前
场地属性：咒术舞台 / 魅惑领域
李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听起来不像是能靠‘误入舞台’或者‘一拳打爆’解决的类型。”
他看向白野。在那种强调魅惑与咒术的舞台上，纯粹的物理手段会被削弱到极致。
白野正在整理衣领。听到名字的瞬间，她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轻轻将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专注，甚至比面对龙娘时更加深沉。
“那就正面来。”
她说得很轻，但没有丝毫犹豫。
“比魅力的话，不试试怎么知道。”
玛修在一旁用力点头，小声却坚定：“我们会一起应对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咒术，只要我们步调一致……”
BB 在空中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花瓣一样散开。她看着这支重整旗鼓的队伍，满意地笑了。
“很好很好～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势，才是我想要的剧本嘛。”
“那我就期待一下，你们在那种‘绝对正统’的魅惑舞台上，能不能继续给我一点……意料之外的展开吧？”
“别让我失望哦，前～辈～”
数据光一闪，她的身影化作无数像素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舞台上摇曳的纸灯，和骤然安静下来的、带着熏香味道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