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
娜美毫无形象地瘫在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树下，眼下的乌黑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手里攥着一沓被揉得稀烂的羊皮纸，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见鬼的……为什么？”娜美把头皮抓得像个鸡窝，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明明按照这棵苔藓的生长方向走了七百米，为什么标记完‘X’，回头第一眼看到的还是这块该死的石头？！”
她脚边堆满了废弃的草图，每一张上面都画着鬼画符一样的路线，最终都绝望地指向同一个终点——也就是她屁股底下的位置。
而在她对面，苏铭却精神得有些过分。
他正蹲在一块长满蘑菇的腐木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神情专注地给那只瑟瑟发抖的大松鼠系领结。
“别动，001号导览员，这是你的上岗证。”苏铭把那个脏兮兮的蝴蝶结系正，满意地拍了拍松鼠蓬松的大尾巴，“干得漂亮！这三天里，你成功引导我们完成了第21次‘人格整合循环’。虽然病患家属的情绪有点失控，但这正是治疗起效的排异反应。”
松鼠瞪着两颗黑豆眼，嘴里塞满了苏铭强行喂给它的野果，想吐又不敢吐，只能绝望地吱吱叫了两声。
不远处的树根旁，索隆抱着那两把剩下的刀，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心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绿色的头巾歪在一边，嘴角无意识地呢喃：“古伊娜……刀……在哪儿……”
苏铭耳朵一动，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烧了一半的炭笔，蹑手蹑脚地凑到索隆面前。
“典型的情绪解离症候群。”苏铭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拿着炭笔在索隆那张写满疲惫的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先是在左脸颊画了个圈，又在额头画了个箭头，最后在下巴上打了个叉。
“看，这就是潜意识的地图。”苏铭画完最后一笔，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转头对一脸呆滞的娜美解释道，“他的梦境逻辑指向东北方——但根据风向里的氨气浓度分析，那是这片森林野生动物的排泄区。这说明什么？”
苏铭一脸沉痛：“说明他对那把刀的执念，本质上与羞耻感深度绑定。这是弗洛伊德也没发现的新课题。”
“啪！”
索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反手就是一拳砸向身后的树干。
“谁在吵？！”
这一拳没用霸气，纯粹是起床气的宣泄，却硬生生把三人合抱的大树轰出一个冒烟的深坑。
木屑纷飞中，索隆顶着满脸黑漆漆的鬼画符坐了起来，眼神还有些发直。
就在这时，苏铭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电流杂音。
【叮！警告：因果链扭曲度已达87%！】
【奖励强制预载：见闻色·跨时空错觉（体验版）】
【激活条件：目标对象已陷入深度迷失状态。】
苏铭眼前的世界突然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雾气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一样剧烈闪烁，视野边缘浮现出一行行惨白的噪点字幕。
“9527号患者今日服药记录：未执行。”
“监控探头C-14视角接入中……”
画面里，索隆还保持着刚睡醒的呆滞坐姿，但在苏铭的视网膜上，一个半透明的、带着倒计时的红色方框突兀地套在了索隆的脑袋上。
那画面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五秒后的索隆，身体会猛地向左侧扑倒，而在他原本心脏的位置，一截冰冷的刀尖会透体而出。
画面极其粗糙，像是精神病院那个坏了半边的一号监控屏，甚至还飘着两朵雪花。
“吱吱！！”
肩膀上的“导览员001号”松鼠突然炸了毛，尖叫着窜上苏铭的头顶，小爪子拼命指着浓雾深处，疯狂比划着“危险”的手势。
雾气无声地涌动。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动了。
雾隐千代的身影几乎完全融化在空气里，她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脚下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她盯着那个满脸涂鸦的绿藻头剑士，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是这个时候。
刚睡醒，感知最迟钝，破绽最大。
她手中的短刃没有一丝反光，刃口喂了剧毒，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瞬间撕开雾气，直奔索隆的后心而去。
这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那必杀的刀锋即将触碰到索隆衣角的瞬间。
苏铭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满脸疲惫中显得格外灿烂且……神经质。
他一把抄起刚才坐着的那块烂木板，像是指挥交通的交警一样高高举起，气沉丹田，爆喝一声：
“索隆！向右滚三圈！这是你的‘防御性人格激活指令’！不想被强制电疗就照做！”
这嗓子太突然，太具有穿透力，还带着一种该死的、让人条件反射想要服从的权威感（或者说是单纯嫌他烦）。
索隆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为什么是滚三圈”这个弱智问题，身体却已经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这是这三天被苏铭各种离谱指令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骂了一句脏话，身体却顺从地向右侧猛地一缩，极其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出去。
“嗤——！”
一道寒光几乎是擦着索隆刚刚离开的位置刺过，锋利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棵大树的树干，直至没柄。
如果索隆慢了半秒，被钉在树上的就是他的心脏。
千代的身影在雾气中显现了一瞬，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错愕。
她保持着刺击的姿势，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举着烂木板、一脸“果然如此”的精神病。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会从这个角度出手？喵？”
那个下意识的口癖在震惊中脱口而出。
苏铭却根本没看她，而是低头在自己手里那个所谓的“病历本”（其实是一块树皮）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在碎碎念：“很好，患者对‘电疗’这个词汇有显著的回避反应，建议加大剂量。”
千代眼中的错愕瞬间化为羞恼的杀意。
“装神弄鬼！”
她手腕一抖，拔出短刃，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残影，这一次，她的目标直接锁定了一旁还在发懵的苏铭。
既然你能预判，那就先杀了你这个指挥官！
刀风凄厉，比刚才那一击更快、更狠。
可苏铭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像是早已在那个“监控录像”里看过了无数遍剧本一样，主动向前跨了一大步。
他用一种极其标准的、护士长查房时的威严姿态，直接挡在了刚爬起来的索隆身前，然后高高举起了手里那块写满鬼画符的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