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间充满个人风格的住所内。
“砰!”
卧室门被猛地撞开,薇薇安像一道紫色的闪电般冲了出来,径直闯进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抓起自己的牙刷,挤上平时三倍量的牙膏,然后对着镜子,开始了一场近乎疯狂的“口腔净化大作战”。
“唰唰唰——噗!唰唰唰——噗!!”
力道之大,频率之高,让人担心她的牙龈是否安好。清冽的薄荷味泡沫迅速填满口腔,又被狠狠吐掉,如此反复。
那架势,仿佛不是做了一个梦,而是真的经历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污染”。
“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神经?”卫生间门口,被噪音吵醒的芮恩倚着门框,睡眼惺忪,一脸不耐。她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翘。
“芮恩——!”看到同伴,薇薇安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吐出嘴里的泡沫,带着一脸的水珠(不知是漱口水还是眼泪),转身就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芮恩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我做噩梦了!好可怕好过分的噩梦!我的初吻……我在梦里的初吻没了!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呜呜呜……我不纯洁了,呜呜~”
芮恩被她抱得一个趔趄,困意都被撞飞了几分。她试图把这个突然变成八爪鱼的室友从身上撕下来,但薇薇安抱得死紧。
“就做个梦而已,至于吗?”芮恩翻了个白眼,用力推着薇薇安的脑袋,“还有快放手!你很重啊!而且你牙膏沫蹭到我衣服上了!”
“至于!当然至于!那可是我的精神初吻!”薇薇安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了货真价实的泪水,配合着嘴角的一点泡沫,看起来狼狈又滑稽,“这一定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是对我虔诚之心的考验!芮恩,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芮恩终于成功把她推开一点,嫌弃地看着自己睡衣上的水渍和沫子,“再去睡个回笼觉,看能不能梦回来。或者,”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把那个‘莫名其妙家伙’找出来,现实中揍他一顿解解气。别吵我睡觉。”
留下薇薇安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门口,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的辛辣,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梦的最后——那个灰发青年近在咫尺的、惊愕的脸,以及唇上那虚幻却感觉异常清晰的触碰感。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她猛地甩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再次冲回洗手池前,“再刷三遍!不,五遍!一定要彻底净化!”
疯狂刷牙的声音,再次响彻清晨的公寓。
而城市的这一头,哲看着欢天喜地规划着如何消耗三块超豪华电池的伊埃斯,又想起梦里薇薇安那张崩溃的脸,莫名地,后颈有点发凉。
“总感觉……好像被什么麻烦的东西惦记上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摇头,试图把这个不祥的预感甩出脑海。
嗯,一定是噩梦的后遗症。
————
光映广场,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哲提着刚买到的、让他钱包隐隐作痛的“超豪华邦布电池三件套”专用包装袋,正琢磨着怎么回去跟伊埃斯解释这玩意儿其实不能一次全吃完,得细水长流。
就在他穿过广场中央的喷泉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让他瞬间脊背发凉的身影。
紫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穿着某家货运公司的制服背心,正费力地将一个看起来比她本人还大的箱子从手推车上搬下来——是梦里的老婆!呸!
“是她!”哲心里“咯噔”一下,梦里那张崩溃又美艳的脸和最后那个“邦布助推の啾”瞬间涌入脑海。他下意识地想低头、转身、溜走,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脑中预演完毕。
就当无事发生!那只是个梦!我们现实中根本不认识!对,就这样!
他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试图化身路人甲,贴着喷泉边缘滑行。
“啊啦~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一个清脆、热情、甚至带着点刻意甜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精准地钉住了哲的脚步。
哲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堪比营业式微笑的表情:“呃,你叫我?”
薇薇安已经轻盈地小跑过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仿佛春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梦里那股歇斯底里。她微微歪头,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哲:“刚才就觉得眼熟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好呀,我叫薇薇安,在附近做送货的兼职。”她伸出戴着半指手套的手,姿态自然又大方,“既然都是第二次见面,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挺有缘分的,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哲的大脑警报狂响:不对劲!这态度太不对劲了!梦里她明明想掐死我!现在这么友好?有诈!绝对有诈!
“啊,我那个……突然想起家里炉子没关……”哲干笑着,脚下开始不动声色地后移,准备随时启动百米冲刺模式。
然而,薇薇安的动作更快。她看似不经意地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哲最佳的逃跑路线,脸上的笑容加深,那双漂亮的红瞳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微妙压力:“只是问个名字而已嘛~难道我长得像坏人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最后那句话,尾音微微上挑,眼神里闪过一丝哲在梦里见过的、熟悉的偏执光芒。
哲感觉后背冷汗都出来了。这哪是询问,这简直是温柔的逼供!被那双眼睛盯着,他莫名有种如果不说实话就会发生很可怕事情的感觉。
“哲…我叫哲。”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哲~很好听的名字呢!”薇薇安立刻接上,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双手合十,做出一个可爱的崇拜状,“而且,哲先生本人比名字还要帅气哦!能在工作的间隙遇到你这么养眼的人,真是幸运~”她眨眨眼,语气轻快,“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说不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比如,送货到府?”
“不!不用了!”哲立刻拒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一种强烈的、源自梦境阴影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联系方式绝对不能加!加了绝对会倒大霉!这感觉就像明知前面是空洞还往里跳,是纯纯的作死行为!
“诶——?”薇薇安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失望和不解的神情。她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几乎能闻到哲身上淡淡的、来自录像店的旧磁带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她微微仰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哲略显慌张的脸,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却更显清晰:“只是加个联系方式而已呀……哲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冷酷,拒绝一个努力打工的美少女这么一个小小的、善意的请求吧?”她微微偏头,笑容甜美依旧,但按住哲手臂(看似不经意,实则力道不小)的动作,透着一股“你敢说不试试看”的潜台词。
迫于这种物理(被她按住)和心理(被她眼神锁定)的双重压力,哲仿佛看到了梦里那把架在脖子上的镰刀又出现了。他欲哭无泪,内心哀嚎着“梦里的债难道要现实还吗”,手指却僵硬地、不情愿地掏出了手机。
“这、这个……”
“谢谢啦~!”薇薇安动作迅速,几乎是抢过去扫了码,成功添加好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他,全程笑容无懈可击。“那,我现在还要继续送货哦,不能耽误工作呢~”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哲,“晚点再联系你呀,哲。要记得回我消息哦,我可是会期待的~”
那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敢不回你就死定了”的意味。
哲只能僵硬地点头,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直到看着薇薇安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新艾利都经典儿歌《法厄同之歌》),推着手推车轻快地消失在广场另一头的人流中,哲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舒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是在拆弹,找到那个刚刚添加的薇薇安的账号。
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呼……安全了。”哲擦了下不存在的冷汗,把手机塞回口袋,提着电池快步往录像店方向走,仿佛身后有以骸在追。“留着这联系方式,今晚怕不是又要做那种可怕的婚礼噩梦……不,可能比噩梦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