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舷侧,纹路在暖光里泛着柔光。
停云立在甲板上,折扇轻摇,金铃叮当作响,笑意盈盈分派琐事:“物资队把新收的绫罗香料归置好,垫上软絮别蹭坏纹样;护卫队轮流歇着。”
她的声音如春风细雨,拂去这些时日飘荡在空气中灰尘一般的枯燥乏味。
众人笑着应诺,星槎慢悠悠掠过长空,风里裹着清甜气息,满是松弛暖意。
忽有妖雾骤起,暗紫邪氛瞬间吞噬天光。
幻胧悬于半空,暗紫妖雾缠身,墨发如瀑,金瞳冷冽带笑。
青灰肌肤泛着紫光,眼尾邪纹暗绕,殷红唇瓣勾着嘲讽。
玄黑华服曳着黑雾,指尖利爪泛幽光,周身威压凛冽,美得致命而危险。
魅影破空而至,指尖黑雾凝成巨爪,狠狠拍向星槎。
船体剧烈震颤,灵力护罩寸寸碎裂,木板开裂声刺耳,星槎失控朝着下方星球坠去,众人惊呼着抓牢身边物件。
失去护罩从天际撞击在地面上,这艘星槎的下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稳住!”
在这种强敌的威慑下,停云眸色一凝,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咬牙提醒众人,她知道稳住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乱了阵脚绝无活路。
停云折扇急展想撑住灵力,却被邪力震得气血翻涌。
极速坠落的船体上摆放整齐的货物也变得凌乱不堪,在烈风强压下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幻胧上位者的危险气息笼罩着这艘犹如风中残烛的脆弱星槎。
高悬的曜日不忍亲眼见证这残酷的画面,它的清辉也避开了这处陷入黑暗的死亡之地。
众人小心存放在宝匣中的绫罗,也被无情的卷入暴风洪流中,鲜艳的色彩飘舞在昏暗的天空。
生物凋零前的最后一舞总是绚烂到至极。
失重感让大脑轰鸣着,死亡的威胁如附骨之蛆,身体冷的像坠入冰窟,在这最后一刻,停云目光追随着那抹纯白的丝带。
命悬一线的此刻,恐惧、害怕、不甘,生命本能的求生欲望都被抛在脑后。
心中最强烈的情绪竟然是遗憾,遗憾没有在死前能再看她一眼。
危急时刻,天降异象,金乌隐,银月升,白昼尽,夜色临。
有人引动天际月色,清辉如练倾泻而下,化作一层朦胧柔软的光罩,将整艘星槎轻轻裹住。
“砰——”
星槎重重砸落在密林空地,尘土飞扬,光罩微微震颤,却稳稳卸去所有冲击力。
待烟尘散去,光罩缓缓消散,众人安然无恙,只是有些惊魂未定。
幻胧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她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凝视着天空高悬的明月,面上有疑虑一闪而逝。
幻胧看着下方安然落地的商队,红唇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声音裹挟着邪雾漫开:“倒是有点手段,勉强护住这群蝼蚁的性命。可惜啊,这点微末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她指尖黑雾翻涌,有心试探些什么,便没有直接将这些蝼蚁湮灭,故意显露杀机:“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尘土飞扬的甲班上,众人艰难的摆成防御的阵型,将武器锋利的剑尖直指敌人。
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停云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后的休息区域,悲痛从她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手心的折扇被捏的发出崩裂之音,停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摒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到一丝生路。
护住星槎的神秘手段不知从何而来,这种力量她从未在仙舟的资料中了解到过。
眼前人给人的威胁感让停云不敢深思,倘若真实令使那种存在,她不能拉无辜之人送死。
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压制不住的惊慌之色。
普通生灵在面对这种强大到完全可以说是另一生物体系的存在时,会产生本能的恐惧。
腿软到像是被在沸水中煮了一夜的面条,冷汗湿透了身上的衣服,胸膛被挤压着像是要窒息,所有人仍然咬牙坚持,将停云护在身后,不管是谁,能活一个是一个。
“阁下,我等只是寻常商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赶尽杀绝?”
抬手挥退挡在身前的人,往前踏出一步,对比双方的实力后,知道绝无逃脱可能的停云,竭力平息身体的颤抖。
她抬眸望向半空中的幻胧,生硬虽带着微颤却已久清亮,语气冷静又理智。
幻胧垂眸睨着她,殷红唇瓣勾起冷嘲,妖雾在周身缓缓流转:“无冤无仇?挡我路者,皆为蝼蚁,杀之何妨。”
停云眉峰微蹙,指尖攥紧扇骨,仍不肯放弃:“阁下实力通天,我等绝非对手,但商队众人皆是无辜。若有冒犯之处,我愿奉上全部货物赔罪,只求你网开一面,放我们一条生路。”
“赔罪?”幻胧轻笑出声,声音冰冷刺骨,“你的货物,在我眼中一文不值。你们唯一的作用便是当我的垫脚石。”
黑雾翻涌间杀机更盛,停云眸色沉了沉,知道交涉无望,转头对众人沉声道:“边战边撤,你们能逃一个是一个。”
生还得可能性实在太低,但还是竭尽所能做到最好,在安排好这些人后,停云准备去寻辉夜。
如果事前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就不带着她一起了。
明亮的翠玉色眼眸暗淡了起来,泪珠如雨帘一般下坠,停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被自己拖进死路的恋人。
绝望编织的大网将所有人的心牢牢束缚住,氛围死气沉沉。
不同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的幻胧认真起来,她全力感知着这颗星球,试图找出那人。
眸色微暗,幻胧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微恼,自己堂堂绝灭大君,就算真遇上什么,也能轻松应对。
黑雾骤然凝出一道利爪,幻胧指尖轻扬,攻势带着试探的凛冽直掠而来。
“敢动我的人,你的命最好多到能够让我消气。”
慵懒地坐在透明月华上,单手支着脑袋,黑夜化作青丝轻抚在她的肩头,辉夜眉眼间满是轻慢与不屑,声音漫不经心。
目光落在停云唇边那抹刺眼的绯红上,她指尖轻抬,满天月华在扭曲,如银练交织成剔透牢笼,瞬间将幻胧困于其中,寒气凛冽,光华流转。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牢笼越缩越小,化作一个漂亮的水晶球。
缩小版幻胧在里面用尽各种办法挣扎,她气化成烟试图散开,却被这温柔的月色轻松拦住。
如柳絮一般轻盈飘落,辉夜浮在神色恍惚的停云面前,空中的月华越发浓郁,凝结成纯白的寒冰,整个星球的温度瞬间下降到零度。
轻柔的用衣袖擦拭停云唇边的血迹,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明亮的眼眸笼罩着一层水雾,委屈洒满秀眉处。
就像那个受到伤害的不是停云,而是她一样,辉夜声音染着忧郁的痕迹,仰望着停云撒娇道
“她吵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