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房间内最后一层虚伪的平静。美琴的指尖微微一颤,目光落在理萘脸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妹妹的锐利。
美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从深渊中浮起:
「到最后……」
「怎么了?」蕾莎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设置‘生化炸弹’的犯人,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蕾莎耸肩「证据被彻底清除,长相、名字,一无所知。但这不是靠金钱就能摆平的事。难道,真的只是出于对购物中心的怨恨?」
「……有人怀揣目的,用Code EIC散布了‘橙子’的传说。」理萘低声接话,眼神如扫描仪般冷静,「艾妮莉亚说传说是在我来那天传开的,但塞塔莉几天前就在网上看到了。」
「也许事件分阶段:先随意编造,再逐步调整。谣言记忆本就模糊,内容变了也只觉得‘以前听过’……总之,想复仇的犯人听到话题后……」
「选了‘具体方法’。」美琴接过话头,声音渐冷,「他怎么拿到军队蚁?是昆虫爱好者?还是购物中心有卖?也许,他早有作为恐怖分子的觉悟和准备。」
关于「犯人」,再多推测也无益。
真正重要的是——**现在的局势。**
「……那么,散布‘橙子’传说的人,现在还毫发无伤。」美琴缓缓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毕竟完美抹去了‘犯人’的踪迹。看来,他们的‘计划’被未知力量干扰,相当愤怒……就像都市传说里,游乐园或购物中心让人失踪,试衣间恋人无故消失的事件。」
「抹去犯人踪迹。原本的计划……是谁?目的?」理萘追问。
「掌握Code EIC权限的人是谁?」
「这条街道的高层部门……」
美琴忽然摇头,眉宇间浮起一丝挣扎:「等等。塞塔莉说过,这里没有‘浅显易懂的邪恶上层部门’。我不信她在关键时刻还说谎。」
「只是她没触及黑暗地带的权限。」蕾莎冷笑,指尖轻点桌面,像在敲击一扇被封印的门,「在购物中心工作,不代表了解一切。同理,追捕你的『保安员』,也可能被蒙在鼓里,对你充满敌意。」
她脑海中浮现出艾妮莉亚的身影——那个总是沉默、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
如果蕾莎所言属实,那她,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假定这条街道的上层部门是散布都市传说的『黑幕』。」美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他们为何这么做?不可能只为散播恶趣味。目的何在?」
「也许吧。」蕾莎轻啜一口茶,茶香混着蝙蝠干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他们本想通过Code EIC,研究‘人工精神的飞跃性发展’。但事情失控了。不过,对Code EIC的利用,远不止于此——如你所说,一切只是大『计划』的序幕。」
无论是否危险,「黑幕」的行动逻辑已清晰。引发事件,用军队蚁制造「生化炸弹」的,是人类。因妨碍计划,被「黑幕」抹去存在。其手段之冷酷,可见一斑。
「要从哪开始,做什么?哪怕一点线索……」
「这不是有么?」蕾莎忽然笑道,眼神如电,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美琴一怔:「怎么回事?」
「『黑幕』的上层部门,为何要抹去『犯人』?」
「因为……妨碍计划了……」
「是啊。」蕾莎语气渐冷,「他们是这条街的老大。『保安员』是他们的治安工具。若只为阻止暴走,大可公开拘捕或击毙。为何要秘密‘消除’?使人体完全消失,需要大量人力。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不得不做’。」
「既不是逮捕,也不是抹杀,而是‘消失’……有特别意义?」
「是这样呢。」理萘轻声接话,「故意做得半吊子,像是在掩饰什么。」
「因为焦虑。」她补充道,声音轻如耳语,却重若雷霆。
美琴正欲追问,理萘已给出答案,声音清晰而冷静:
「作为学园都市高层协力机构的购物中心。」
——死寂。
美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从未想过这种可能。那不是敌人,而是**伙伴**,是依附于学园都市的“影子”,却在暗中策划着弑主。
「考虑事件的来龙去脉:学园都市与协力机构间,出现了完全相同的都市传说。基于此,事件爆发。犯人只能是往来两地的能力者……真是意外的麻烦。我认为,有人蓄意制造大混乱。」
「……哪一边?」美琴声音微颤,像是风中残烛。
「学园都市与协力机构,哪一方更希望对立?」理萘反问,目光如镜,映照出权力的倒影。
蕾莎缓缓站起,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拉得细长,如同预言者:
「在两地散布相同传说,是购物中心的原定计划。无论成败,读读Code EIC的论文就明白。第三方‘犯人’感知到计划,将其与自身恐怖行动结合。不知其身份,或许真与购物中心有旧怨。」
「但,『生化炸弹』是外部势力擅自布置,无法预测。或许,原本的布置就出错了——比如,弄反了。」
「弄反了……也就是说……」
「他们本打算在两地散布传说后,在**学园都市内部**引发事件。」
「!?」
「Code EIC能操控媒体,散布谣言,改变商品价值。若学园都市以‘海外情报’形式引进,购物中心的影响力便能向外扩张。」
「因此,先在本地传开传说,再作为‘当前盛传谣言’的情报,发送至学园都市。」
「橙子事件爆发时,学园都市接收到情报,为方便使用,会整理细节并回传……虽然沉默等待事件发生更方便。但若散布传说,会吸引更多‘嫌疑人’,或许能借此摆脱嫌疑。」
在两地散布相同传说,引发预设事件。
若如此,「弄反」也无妨。
「这个“橙子”的最大作用就是吸引注意。」
「假设购物中心高层是黑幕,他们为何自毁?袭击对手街道,不是更合理?」
「因为——」蕾莎目光如刀,直刺人心,「他们想**摆脱关系**。」
「作为『协力机构』,永远无法超越学园都市。他们渴望『独立』,渴望缩小科技差距。」
「若学园都市消失,他们手中的技术残片,将成为『世界唯一』。无论是机械,还是超能力开发。」
「为此实施大规模恐怖行动?」
「当然。」蕾莎冷笑,「摧毁学园都市,等于斩断人类超能力研究的命脉。但对他们而言,超能力并非必需。他们要的是**利益**。」
「从碎片化的情报中,开辟新领域。即使只为盈利,转向这些领域也更高效。」
「纯粹追求利益……?」
「嘛,超能力开发虽有潜力,但谁说他们必须执着于此?」她耸肩,语气轻佻,却字字如刀。
「确立经济模式。」美琴低声重复,如刻入脑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重量。
「购物中心里,有与学园都市相当的研究机构?」
「也许。我没全查到。」蕾莎摊手,「但表面上,他们以『金融=经济领域思考实验』为名,早已准备就绪。」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若接受学园都市毁灭的代价,全球企业将蜂拥而至,抢购他们手中的‘技术残片’。只要赋予高额授权费,哪怕仅靠派生商品盈利,也是‘无法估量的收益’。」
「科学的巅峰能撼动世界。学园都市的毁灭,正揭示了这一点。」
「购物中心在歪曲的理解上,只追逐眼前利益。」
「它本就以抗金融风险为理念,拥有大量实验数据,能应对学园都市崩溃后的混乱。即使其他协力机构受损,也无妨。」
「如此,改变科学市场格局的可能性,便浮出水面。」
「若真如此,学园都市的复兴,可能性极小。」
「全世界的企业渴望稳定。若有替代中心,转移毫无问题。与其投入巨资复兴学园都市,依附新系统更高效。」
「若这‘趋势’成真,学园都市的必要性,将彻底消失。」
「那……」
蕾莎缓缓站起,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购物中心塔楼,声音如低语:
「‘橙子’传说已被‘某个犯人’利用。因此,他们将散布**新的都市传说**,在两地引发下一次事件。这是人为操控。随后,正式展开以摧毁学园都市为目的的大规模恐怖行动。」
她停顿片刻,声音如冰:
「除了『挑衅引发混乱』『增加嫌疑人以隐藏真凶』,散布相同传说,或许还有『混淆受害者与加害者』的效果。」
「更关键的是——若学园都市被毁灭性破坏,便无能力亲自展开精密调查。」
「而作为『协力机构』的购物中心,拥有技术情报调查权,极可能出具利于自身的报告,并将其定为最终结论。」
「还有,学园都市在关西为我设有分部门,而且权限相当高。要想彻底摧毁学园都市。也要把关西的分部一起抹除,否则刚才的假设没有意义」理萘看着窗外说道。
「而可以大规模抹除一个城市的,现阶段文明只有一种东西」理萘陈述了一个现实。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风声低语,仿佛在为一场即将降临的风暴,轻轻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