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这是一篇反战文,在西红柿看小说的朋友应该认识我(凯尔希和华法琳两部神人作品都是我写的,这本算是一个大重置版)
寒风穿透了军用帐篷的缝隙,带着一种刺骨的、近乎于手术刀般的锋利,掠过摇曳的油灯。1931年的新年并不太平,中日边境的冻土上覆盖着厚重的积雪,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日本帝国陆军的边境营地像是一颗嵌入冻肉的钉子。
小野寺仁瘫坐在简陋的硬木椅子上,军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因过度疲惫而产生的灰白色。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指尖神经质地轻颤着。连续数周的押解、审讯以及来自家族崩塌的心理压力,已经将这个年轻人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冷……冷死我了,仁,这里也太冷了吧。”
一个轻佻且带着不满的声音在营帐内回荡。华法琳正缩着脖子,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尽管披着一件厚重的军用大氅,但她那过于苍白的皮肤和血红的眼睛,依然透着一种与这铁血军营格格不入的诡谲。她并不是在单纯地发牢骚,作为对血液有着极度渴望且对环境极度敏感的个体,这种低温让她的血液循环变得迟缓,那种饥饿感和寒冷交织在一起,让她显得有些焦躁。
“别晃了,华法琳。”小野寺仁声音沙哑,连头都懒得抬。
在桌子的对面,一个穿着笔挺军服、肩膀上扛着军官军衔的中年男人正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佐藤隆太郎。在拿起指挥刀和配枪之前,他曾是小野寺家诊所里最勤奋的学生,是一个甚至连缝合伤口都会因为担心病人疼痛而微微皱眉的红十字会成员。
但现在,他只是帝国的一颗螺丝。
佐藤隆太郎轻轻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摸出一支香烟点燃。尼古丁的辛辣味道稍微冲淡了帐篷里阴冷潮湿的气息。他看着小野寺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怜悯,随后低声苦笑起来。
“仁,小野寺家……彻底完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宪兵队的公文已经下达到了边境,‘国贼’这个头衔,现在正死死地扣在你父亲的头上。”
小野寺仁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我父亲只是说了实话,佐藤。他在御前会议上三次上书,反对对华开战。他认为这种侵略行为会把大日本帝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说得不对吗?这种所谓的‘共荣’,本质上就是一场用鲜血和白骨堆砌的掠夺。”
“闭嘴!”佐藤隆太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厚重的木桌发出一声闷响。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帐篷门口,确信卫兵听不到里面的谈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随后又迅速颓然下去,“这种话……在这里说出来是要掉脑袋的。仁,我知道他是对的,甚至……我也觉得这场战争是不对的。”
佐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营帐内的三人能听到。
“但我不能说,我也没资格说。我是天皇的军官,我的家族、我的前途都系在这条漆黑的战船上。我不能像小野寺健藏老师那样勇敢,我只是个懦夫,只能穿着这身肮脏的皮,看着世界滑向深渊。”
华法琳停下了脚步,她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玩味的光。她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负面情绪——那种混合了绝望、罪恶感和压抑的愤怒,对她而言,这比单纯的血液更有趣。她舔了舔虎牙,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但并没有插话。
佐藤站起身,走到帐篷的一角,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平民的棉服和一叠盖着伪造公章的文件。
“佐藤家曾受过小野寺家的恩惠。当年我病重,是你父亲不顾流感蔓延把我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两家是世交,这份情谊,即使是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我也不想彻底弄丢。”佐藤将衣物扔到小野寺仁的怀里,“你不能留在这里。宪兵队的人明天就会到,他们会把你带回国内,等待你的只有绞刑架或者是自裁。仁,你得走。”
“走?去哪?”小野寺仁抓着那件粗糙的棉服,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越过这道边界,进入中国。”佐藤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冷酷且迅速,“我会安排今晚巡逻的漏洞。你带着华法琳小姐离开。我会伪造一份你‘试图逃跑并在混乱中坠落山谷死亡’的报告。从此以后,小野寺仁这个名字在日本的户籍册上就消失了。”
小野寺仁愣住了,他看着这位昔日的兄长,此刻对方脸上的苦笑显得如此沉重。
“帮我活下去,也是为了帮你的良心减负吗?”仁轻声问道。
“随你怎么想。”佐藤转过身,背对着他,“仁,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如果你真的能看到这场战争结束的那一天……记得在墓碑前告诉你父亲,在这个病态的国家里,还有一个叫佐藤隆太郎的医生,直到最后也没能治好自己的软骨病。”
寒风再次呼啸,帐篷的帘布被吹开一道缝隙。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起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等待着吞噬一切越界的灵魂。
华法琳走到小野寺仁身边,伸出冰冷的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低语,呼吸中带着一种异样的甜香:“听到了吗?我们要去中国了。那里现在到处都是混乱和死亡……啊,听起来真是一个充满了‘新鲜感’的地方。既然你已经是‘死人’了,那么以后你的命,就得由我来照看了。”
小野寺仁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紧紧握着那叠沉甸甸的文件,目光穿透了油灯微弱的光芒,投向了那个充满了未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