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辆警车呼啸着从街上驶过。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着,街景飞快地从两旁略过。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将窗外的寒风与未知的恐惧暂时隔绝在外。
叶山雅子和佐藤美咲正坐在后排。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她们的身心都已疲惫到了极点。叶山雅子侧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渐渐平稳;而佐藤美咲则蜷缩在雅子的身旁,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人的手还下意识地紧紧握在一起,仍然不愿意放开。
她们已经睡着了,轻轻的鼾声回荡在车厢内。
驾驶座上,老警官青山隆介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他的鬓角有些斑白,眼神中透着一股多年从警磨砺出的沉稳。
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年轻的女警官,青山由纪。她是青山隆介的女儿,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巡查部长。由纪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后座上两个女人的睡颜,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父亲,压低声音说道:“她们好像睡着了。”
青山隆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脚下轻轻松开了油门,车速随之缓缓降低,引擎的轰鸣声也变得柔和起来。
“看样子是累坏了。”青山隆介叹了口气,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虽然不知道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愿不是什么太糟糕的事情。”
“最近真的是不太平啊。”由纪忧心忡忡地说道,“听说东京都市圈那边的不明失踪案频发,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真希望这两个人没有牵扯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这‘不明失踪案’已经持续整整三个月了。从最初的个案,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有人报案。受害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除了都发生在深夜或者人烟稀少的地方外,没有任何共同点。”
“是啊,据说连我们神奈川这边也有案例发生了。”
“最诡异的是,”青山隆介顿了顿,声音也沉了下来,“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指纹,没有脚印,甚至连DNA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幽灵作案一般,受害者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毫无痕迹。东京都警视厅为此专门成立了特搜本部,调集了最精锐的警力,可三个月过去了,案件依旧毫无进展,连个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是啊,”由纪回忆着内部通报的那些资料,“我看过卷宗,有些失踪者明明前一秒还在监控画面里,下一秒走进盲区就再也没出来。就像是被空气吞掉了一样。网上现在都在传,说是什么‘神隐’,还有说是外星人绑架...”
正说着,车内的警用传呼机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响起了呼叫提示音。
由纪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话筒,并未立刻接听,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确认那轻微的声响没有吵醒熟睡的叶山雅子和佐藤美咲后,她才按下接听键,将声音调低,低声说道:“这里是神奈川县警巡逻车,我是青山由纪,请讲。”
传呼机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这里是神奈川消防局指挥中心。刚刚接到火情通报,在神山隧道西北侧约两公里处的深林中发生森林火灾。经过我们消防队的紧急扑救,目前已经扑灭明火,正在进行余火清理。”
“好的,收到。请问确切的起火地点是哪里?有发现人员伤亡或起火原因吗?”
“起火点位于一处废弃的神社建筑内,”对方回答道,“名为‘青狐神社’。现场没有发现人员伤亡,但神社主体结构已经完全烧毁。起火原因初步判断为人为,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打翻的煤油灯残骸。”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幸苦了。”
“好的,我们还要继续处理现场就先挂断了。”
“好的。”
“青狐神社?”
挂断通话后,由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作为年轻一代的警察,她对这个名字感到有些陌生。
“你最近刚调来县警队,可能不太了解。青狐神社那可是个有年头的地方了。”青山隆介感觉到了由纪的疑惑,突然发话道,“那是平安时期就存在的古老神社,传说里面供奉着能通灵的狐仙。在老一辈人的口中,那里曾经香火很旺。不过,二十年前,那里就彻底荒废了。”
“荒废了?”由纪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荒废?既然是古迹,不应该好好保护吗?”
“这就要说到神社前边的那条‘神山隧道’了。”青山隆介又将车速放慢了一些,“当年修建神山隧道的时候,规划路线原本是要穿过神社领地的。施工队本打算拆除神社,但遭到了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对。老人们说,如果拆了神社,会惊扰狐仙,招来灾祸。”
“狐仙?”
“是的,据当地居民所说,狐仙自平安时代起就世代守护着此地的和平。当地居民为了报答狐仙,村落也取名为‘青狐村’,他们则是‘青狐村’居民的后代,为了当地的信仰,他们恳请施工方能保留神社。
最终,工程方妥协了。他们修改了图纸,仅仅在神社边缘的山体开凿隧道,保留了神社的主体。隧道建成通车后,许多信仰狐仙的居民都会沿着隧道旁的小路前往祭拜。”
但奇怪的事情,也随之发生了。
自隧道通车以来,陆续有前往祭拜的信徒在途中失踪。起初只是零星的传闻,有人说在隧道里听到了奇怪的哭声,有人说看到了巨大的黑影。后来愈演愈烈,失踪的人数越来越多。民间开始流传,说隧道无意中连接了‘异界’的入口,那些失踪的人都被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
“异界?”由纪皱了皱眉,“这听起来也太玄幻了吧?”
“警方一开始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随着调查的深入,事情变得越来越邪门。流言越传越广,甚至发展出了一些具体的都市传说。比如,半夜的时候在神山隧道内,手持手电筒连续开关五次,便能打开异界入口,见到死去的人。”
“那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吗?”由纪忍不住问道。
“当然没有。”青山隆介摇了摇头,语气回归了理性,“当时警方为了破案,组织了大批警力进入神山隧道周边的森林进行地毯式搜查。”
“结果呢?”
“他们首先在青狐神社发现了一名前来祭拜狐仙的男子,该男子被发现时缩在神社的角落,警方发现他后带回询问,发现他已经精神失常,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似乎惧怕着什么东西,因为躲进了神社才逃过一劫。”
“后来呢?”
“后来,警方在一处隐蔽的断崖下方,发现了大量的白骨。”
“白骨!”由纪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来经法医鉴定,那些正是那些失踪者遗骸。而在尸骨周围,警方发现了类似熊的脚印,以及树干上的恐怖爪痕。”
“熊?”
“没错。最终的调查结论是巨熊袭击所致。案件就此定性为野兽伤人事件。”青山隆介回忆道,“根据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测算,那头熊的体型远超普通的亚洲黑熊或棕熊,推测体重可能接近一吨,简直就是一头史前巨兽。”
“这么恐怖!”由纪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再后来,一列路过的货运火车在经过神山隧道附近时,车厢侧面遭到了剧烈撞击,铁皮上留下了深达数寸的巨大爪痕。这引起了极大的恐慌。政府曾派出自卫队进山展开围剿,甚至动用了直升机,却始终未发现那头巨熊的踪影。”
“为了安全起见,政府最终决定弃用神山隧道,并将周边区域划为禁区,严禁人员进入。青狐神社从此彻底沉寂于密林深处,周边铁路也被弃用,成了真正的无人区。”
听完父亲的讲述,由纪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后视镜:“原来那里这么危险,那这两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也许她们并不知道那是禁区,又或许是不小心误入迷路了。”青山隆介说道,他看了一眼后座依然熟睡的二人,“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等她们醒来再详细询问了。希望她们没有遇到那头传说中的‘巨熊’。”
警车穿过寂静的街道,很快驶入了神奈川县警察署的大院。
夜色已深,警署的大楼里只有几扇窗户还透着灯光。
青山隆介停稳车,熄火,拉上手刹。他对由纪说道:“我们到了。先叫醒她们,然后安排在值班室休息吧。等她们安定一会儿后,再做笔录。”
由纪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转身轻轻推了推后座的两人,柔声唤道:“醒一醒,我们到了。”
叶山雅子和佐藤美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茫然与惊恐。她们下意识地抓紧了彼此的手,警惕地看着四周。
“别怕。”青山隆介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这里是神奈川县警察署,你们已经安全了。今晚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其他事等天亮了再说。”
听到“警察署”三个字,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此时,值班的警察也赶了过来。见署长带回两名神色狼狈的年轻女子,连忙上前询问:“青山署长,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位姑娘是在神山隧道附近被巡逻队发现的,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你先带她们去休息室,安排一下住宿,等她们休息好了再说。”
“是!”值班警察点头应下,对两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位,请随我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下了车,脚步虚浮地跟着值班警察往里走。
在经过走廊的一个拐角时,佐藤美咲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猛地回头,望向窗外那漆黑一片的深山方向。
那是神山隧道的方向。
她的眼神中依然透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似乎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她却记不清楚了。
“怎么了?”跟在后面的由纪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佐藤美咲回过神来,慌忙摇了摇头,低下头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