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雷小虎视网膜上的直播界面里，弹幕突然爆发了。
蝴蝶忍：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意外地让人觉得有些悲伤呢。被好意背叛的滋味，确实比紫藤花的毒还要苦涩。”
莉莉艾： “群主先生……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太让人难过了。”
伊莉雅： “哼，虽然是个笨蛋，但这种要把世界都毁掉的气势，倒是有点像卫宫切嗣那个混蛋了。喂，要不要我借你一把Berserker的斧头？既然这个世界不讲理，那就砍到它讲理为止！”
塞拉： “记录完毕。人类个体雷小虎的价值观模型发生不可逆转重构。基于当前环境分析，推荐方案：利用回档机制，执行最优解——彻底的利己主义。”
看着群员们的反应，雷小虎眼中的疯狂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开玩笑的，警官。”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不是他。
“我累了，想睡觉。什么时候能判刑，直接通知我就行。”
中年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的话里藏着巨大的秘密，但理智又告诉他这只是一个被网络暴力逼疯的孩子的胡言乱语。
“把他带去羁押室。” 警官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给他安排个单间，看着点，别让他做傻事。”
两名警察走上前，解开桌板上的手铐，架着雷小虎往外走。
雷小虎没有任何反抗，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摆布。
就在雷小虎即将走出审讯室大门的那一刻。
“等一下。”
身后的中年警官突然叫住了他。
雷小虎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雷小虎，” 警官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作为警察，我们讲证据；但作为个人……其实局里很多同事都看了监控回放。”
“虽然不能公开说，但如果不考虑那些所谓的疑点，单看行为本身……你是在救人。”
“我们并没有怪你。”
警官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外面的舆论压力太大，我们需要时间去查清楚真相，这也是对你的保……”
轰——！！！
警官那个护字还没说出口，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嘈杂人声，哪怕隔着好几道门和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无数人混杂在一起的咆哮、尖叫和怒骂。
“拦住他们！快叫支援！前厅顶不住了！”
走廊尽头传来值班民警声嘶力竭的呼喊。
“怎么回事？！” 中年警官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前台！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让你们控制好家属情绪吗？！”
“刘队！不行了！冲进来了！不仅仅是家属，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大帮人，还有拿着直播杆的主播！几百号人全冲进来了！有人带头把卷帘门都给撬了！”
对讲机那头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显然场面已经彻底失控。
还没等审讯室里的众人反应过来，一阵杂乱而疯狂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这片办公区。
“在那边！审讯室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就在那儿！那个穿校服的杀人犯！”
砰！
审讯区那道本该坚固的电子门禁，在无数人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后轰然洞开。
雷小虎就站在走廊中央，还没来得及被带去羁押室。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走廊尽头，密密麻麻全是人。
冲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披麻戴孝、双眼赤红的中年男女，他们手里举着黑白遗像，脸上挂着扭曲的仇恨。
紧跟其后的，是一群拿着手机、自拍杆，甚至打光灯的吃瓜群众和网红。
他们有的兴奋地对着镜头大喊家人们我冲进来了，有的则一脸正义凛然地举着手机拍摄。
而在他们身后，是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根本拦不住这股洪流的几个年轻辅警。
那一瞬间，警局的威严荡然无存。
只剩下**裸的暴戾。
“就是他！！”
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扎在雷小虎身上。
“还我女儿命来！！”
一个中年妇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像疯了一样冲破了两个警察的阻拦，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一块砖头，狠狠地砸了过来。
“杀人偿命！你个畜生！为什么要乱喊！为什么害死我家老头子！”
“家人们看清楚了！这就是那个害人精！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几个主播举着手机怼到了雷小虎脸上，刺眼的闪光灯疯狂闪烁，把雷小虎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打死他！打死这个反社会！”
“警察包庇杀人犯！大家一起上！”
无数只手伸了过来。
有人拽他的头发，有人扯他的校服，有人趁乱狠狠地踢他的肚子。
唾沫、辱骂、拳脚，甚至还有不知哪里飞来的矿泉水瓶和鸡蛋，瞬间将雷小虎淹没。
“住手！都给我住手！！”
刘队冲了出来，拔出手枪对天鸣枪示警，但这疯狂的人群此刻就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鲨鱼，枪声反而更加激起了他们的狂暴。
“警察打人啦！警察包庇杀人犯还要开枪啦！”
有人在后面起哄大喊，人群更加骚动，几个壮汉甚至开始推搡刘队。
混乱中心。
雷小虎被推倒在地，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他的手背上，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蜷缩着身体，却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透过人群攒动的缝隙，他看到了刘队那张焦急却无能为力的脸。
刚才那句我们并不怪你，此刻听起来是如此的讽刺。
这就是你们保护我的方式吗？
这就是我突然想要救的人吗？
视网膜上，聊天群的界面依然稳定地悬浮着，仿佛是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的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