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虎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愤怒、委屈、不解,各种情绪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滚。
“看明白了吗?”
中年警官点了点桌子,“现在网上舆论已经炸锅了。那个主持人的直播回放有几百万的播放量,你是全网都在找的预言家,也是他们口中丧心病狂,又不作为的人。”
“我……我没有杀人!”
雷小虎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我是在救人!那辆车本来就是要撞过来的!如果我不喊,死的人会更多!”
“我知道,我相信科学。”
警官身体前倾,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雷小虎,“刹车痕迹显示,渣土车确实失控了。从物理学角度,你确实无法控制一辆几百米外的车。”
说到这里,警官话锋一转:
“但是,雷小虎,法律讲证据,舆论讲情绪。而在我们警察眼里,你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渣土车司机交代,他刹车前几秒感觉有人用激光笔晃了他的眼睛。虽然没找到证据,但你的站位很巧。”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受害者家属正在局里闹,他们一口咬定是你那声大吼造成了恐慌,导致人群混乱无法避让。如果证实你的行为导致了更严重的后果,你至少要背上过失致人死亡的嫌疑。”
“现在,哪怕不是为了抓你,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也得把你留在这儿。”
警官敲了敲那张网络暴力的截图,“不然你现在走出去,那些愤怒的家属和网民能把你撕了。”
雷小虎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他想起早上的那一幕。
第一次,他死了,无人知晓。
第二次,他拼了命地想要改变,想要救人。
结果呢?
他成了众矢之的,成了所有人宣泄愤怒的出口。
这就是虚拟世界吗?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冰冷的手铐和无端的指责。
“呵……呵呵……”
雷小虎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凄凉。
“你笑什么?” 年轻女警皱眉问道。
“我笑我自己傻。” 雷小虎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少年的热血似乎冷却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冷漠,“警官,如果我说,我有超能力,我是死过一次,你们信吗?”
警官眯起眼睛,沉默了两秒,缓缓说道:“我不信。但我会送你去做精神鉴定。如果结果显示你有妄想症,或许能帮你减刑。”
就在这时,雷小虎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光幕再次亮起,不知道什么原因,群里上面有个直播。
而群主必须直播,无法取消……也就是说这一切群友全部会看在眼里!
所以即便是在这全封闭的审讯室里,那个跨次元的聊天群依然活跃着。
蝴蝶忍: “哎呀呀,看群主小哥哥这心跳频率,似乎遇到了**烦呢?被人类的恶意包围的感觉,如何?”
塞拉: “检测到群主正在遭受非理性的社会性攻击。这种低效且混乱的审判机制,正是人类需要被升维的证明。”
伊莉雅: “真是笨蛋!明明有力量却不用,反而被普通人欺负成这样。要不要本小姐教你两个暗示魔术?只要对着那个警察叔叔念一句……”
看着这些文字,雷小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满是恶意的虚拟ai世界里,只有这群的人,反而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警官。”
雷小虎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既然你们觉得是我害死了人,那就走程序吧。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但在那之前……”
雷小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但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却如同一根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高中生的清澈眼睛里,此刻却仿佛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能不能……现在就杀了我?”
中年警官正准备喝水的动作猛地停住,眉头拧成了川字:“雷小虎,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警局,不是你撒泼耍赖的地方。没人想要你的命,法律是……”
“不,你们不懂。”
雷小虎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看着光幕上正在跳动的【直播中】字样,看着群里那些沉默下来的头像,像是对着虚空,又像是对着眼前的警察,更像是对着这个操蛋的世界宣告: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如果我再死一次,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雷小虎身体前倾,尽管双手被铐住,但他散发出的气场竟然逼得那个年轻女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我发誓,那一辆渣土车冲过来的时候,我会站在路边,看着它碾过去。”
“我会看着那个主持人变成肉泥,看着那几个走路玩手机的路人被撞飞。”
“我会安安静静地拿出手机,拍个视频,发个朋友圈,然后像个正常的、冷漠的旁观者一样,去上我的学。”
“绝不喊哪怕一个字。”
砰!
中年警官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洒了一桌。
“够了!” 他厉声喝道,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一个21岁学生该说的话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人命?”
雷小虎笑得更开心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警官,我救了很多人,如果不是我,说不定死亡人数不只3个,可结果我是罪人。如果我不叫,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幸存者,甚至还能因为目击惨剧而获得同情。”
“这就是你们教我的道理,不是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换气扇嗡嗡的转动声。
年轻女警看着这个大男孩,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做过很多笔录,见过凶狠的杀人犯,见过狡猾的诈骗犯,但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绝望到极点后的疯狂。
那不像是在说气话,更像是一种……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