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快递团的孩子们很快把清河县城里几家镖局摸了个底儿掉。最大的是城东的威远镖局,总镖头据说早年是江湖上有些名号的人物,如今半隐退,镖局事务多由其子,人称“少镖头”的罗威打理。其余两家规模小些,主要接些短途、零散的护院、送货生意。
林快重点关注的,自然是威远镖局。他远远观察过几次,那少镖头罗威二十出头,身形魁梧,喜欢穿着紧绷的劲装,挎着把装饰多于实用的长刀,在镖局门口晃悠,看人时习惯性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股“老子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的倨傲。镖局的趟子手们进出也多是昂首挺胸,对街上来往的普通脚夫、驿卒,偶尔会投去轻蔑的一瞥。
“物流?”林快心里暗笑,“你们那顶多叫‘武装押运’,还是低效版的。”
机会很快来了。
城南“锦绣绸缎庄”的孙老板,是醉仙楼钱掌柜介绍给林快认识的。孙老板的生意做得不小,时常需要往百里外的州府送样布、接急单。这天,孙老板愁眉苦脸地找到刚给醉仙楼送完山货的林快。
“林小哥,听说你送东西有点门道。我这儿有匹上好的苏锦,颜色花样都是最新的,州府刘员外家嫁女急用,指明了要这款,而且要求明日日落前必须送到刘员外府上。这可如何是好?”孙老板擦着额头的汗,“我刚去了威远镖局,罗少镖头开口就要五两银子,还说最快也得后日晌午才能到。这……这赶不上啊!误了刘员外家的事,我以后这生意……”
明日日落前,送到百里外的州府?林快脑子里飞快计算。纯靠人跑马送,就算换马不换人,也极为勉强,而且风险大。
“孙老板,这匹锦缎价值多少?”林快问。
“这匹锦……少说也得三十两!”孙老板心疼道。
“这样,”林快沉吟片刻,“我试试。收您三两银子,明日申时(下午三点)前,东西送到刘员外府上,亲手交给管家,拿到回执。若是送不到,或者东西有损,我按锦缎原价赔您。”
“三两?明日申时前?”孙老板眼睛瞪圆了,比听到镖局报价还震惊,“林小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百里地呢!还要保证东西完好!”
“是不是开玩笑,试试便知。”林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若同意,现在就把锦缎交给我,立下字据。”
孙老板将信将疑,但看着林快沉稳的眼神,又想到钱掌柜对这个年轻驿卒的推崇,再对比镖局那昂贵的报价和来不及的时间,一咬牙:“行!林小哥,我就信你一回!这是三两定金,事成之后,再奉上一两谢仪!”他也豁出去了,能解决问题,多花一两也值。
林快收了定金和锦缎,仔细检查。锦缎用厚实光滑的绸布包着,本身怕潮怕刮。他先用多层油纸裹好,再放进他那丑但实用的简易保温箱里(此时用来防潮防震),最后用绳子在箱外捆扎固定。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回了趟驿站,找到老赵。
“赵头儿,想不想赚点外快,也给驿站兄弟们谋点福利?”林快开门见山。
老赵狐疑:“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借驿站的名义和沿途驿站的接应,送个急件到州府。事成之后,这一两银子,是给驿站和沿途帮忙弟兄的茶钱。”林快晃了晃孙老板给的一两谢仪(提前预支了)。
老赵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动了。用驿站渠道送私货?有点犯忌讳,但也不是完全不行,尤其如果是急件,打个擦边球……关键是,有钱拿。
“送什么?送到哪儿?怎么送?”老赵压低声音。
林快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接力配送。我把东西从清河县送到三十里外的第一个驿站,交给那里信得过的驿卒兄弟,让他用站里最快的马,再跑三十里,送到下一个驿站,换人换马接力。我规划好路线和每个节点的时间,确保马不停蹄,人歇货不歇。最后一段进城,由我在州府那边提前安排人(可以让大毛坐便宜的驴车提前过去等着)接手,直送目的地。全程精确计时,比单人单马跑到底,更快更稳,还能避免一个人疲劳出错。”
老赵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咂咂嘴:“他娘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法子……好像真行!”他盘算了一下,沿途几个驿站的驿丞他都熟,打个招呼,分润点好处,问题不大。还能让兄弟们赚点外快。
“干!”老赵一拍大腿,“银子我分!路线和时间你怎么保证?”
“这个交给我。”林快指指自己的脑袋,“我算得准。”
他当即用炭笔在纸上画出简易路线图,标出各个接力驿站的位置和预估抵达时间。他脑子里的【路径优化】技能全力运转,结合对驿道状况和马匹速度的估算,给出了一个极其紧凑却可行的时刻表。
老赵看了,虽觉得太过紧张,但见林快信心十足,便也咬牙去安排了。他亲自写了简短的信,让林快带给沿途驿站的熟人,又派了个腿脚快的驿卒,提前骑马去州府方向的最后一个驿站打点。
林快则带着锦缎箱子,立刻出发,赶往第一个接力点。他计算好了,自己这段路不需要太快,但必须准时抵达,开启接力。
与此同时,绸缎庄孙老板终究不太放心,又偷偷去了威远镖局一趟,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罗威正在镖局前厅跟几个镖师吹嘘自己当年押镖遇匪的“英勇事迹”,见孙老板又来,嗤笑道:“孙老板,怎么?找到比你罗爷更靠谱的人了?不是我吹,这百里加急的精细物件,除了我威远镖局,清河县你找不出第二家敢接还能按时送到的!五两,一文不能少,后日晌午到,已经是看在老主顾面子上了!”
孙老板讪讪地,也没提林快接单的事,敷衍两句就走了。
罗威看着他的背影,对旁边镖师笑道:“这些做小买卖的,就是抠搜。五两银子保他几十两的货,还嫌贵?难不成去找那些送信跑腿的驿卒?哈哈,那些泥腿子,也就配送送青菜家书!”
镖师们附和着笑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林快的“接力配送”已经开始了。
林快准时抵达第一站,将箱子和时刻表交给等候的驿卒甲。驿卒甲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第二站,驿卒乙早已备好快马,接到箱子,核对时刻,毫不耽搁,继续狂奔。
第三站……
每一站交接都快速、准确。箱子始终被小心保管,没有大的颠簸。时刻表被严格执行,稍有延迟,下一段便会加快速度弥补。
林快自己没有跟随全程,他在安排好接力后,便绕路乘坐一辆运货的马车(付了钱),提前赶往州府。他要在最终接力点,亲自接手最后一段配送。
第二天午后,未时刚过(下午两点左右),林快和大毛在州府城外最后一个驿站等到了从上一站飞马而来的驿卒。箱子安全抵达,比林快预估的时刻还早了半刻钟。
林快检查箱子无恙,谢过驿卒,给了约定的跑腿钱。然后和大毛一起,将箱子放在租来的、铺了软垫的独轮车上,快速却不颠簸地推进州府城门,直奔刘员外府邸。
申时初(下午三点),林快敲响了刘员外家侧门,将锦缎箱子亲手交给了早就等候的管家,并拿到了签收的回执。管家验看锦缎,色泽鲜艳,丝毫无损,十分满意。
任务完成!
林快带着回执,没有停留,立刻又雇了辆回程的空货车,捎上大毛,返回清河县。他要在孙老板最焦虑的时候,把回执拍在他面前。
果然,孙老板正在铺子里团团转,时不时望向门外,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把几十两的货交给一个驿卒。看到林快风尘仆仆却面带笑容地走进来,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孙老板,幸不辱命。”林快将刘员外府管家签收的回执放在柜台上,“锦缎已安全送达,刘管家很满意。这是回执,您查验。”
孙老板一把抓起回执,仔细看了又看,上面的印鉴和签名无误!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快,像是看怪物:“真……真的送到了?申时前?”
“申时初送达的。”林快确认。
“神了!林小哥,你真是神了!”孙老板激动得满脸通红,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狂喜和钦佩。他立刻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一两银子,硬塞到林快手里,“这是说好的谢仪!必须收下!往后我绸缎庄往州府的急件,都找你!就找你!”
消息像长了翅膀。绸缎庄孙老板逢人便夸,说自己找到了比威远镖局更快、更便宜、更稳妥的送急件路子。不少有类似需求的商户都听说了“驿站的林快”这么一号人物。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威远镖局少镖头罗威的耳朵里。
罗威一开始还不信,觉得是以讹传讹。一个驿卒,能比他威远镖局的快马加鞭还快?还便宜一半多?扯淡!
可当他派人去绸缎庄打听,孙老板言之凿凿,还把回执拿出来显摆时,罗威坐不住了。他亲自跑到驿站附近,正好看到林快带着几个半大孩子,在整理一些要送出的包裹。那些孩子穿着虽然旧,但干净利落,送件时小跑着,见到收货的人还会停下来,点头打招呼。
罗威看着林快那普通的驿卒服,和那几个豆芽菜似的“手下”,一股邪火蹭地冒了上来。就是这个小子,抢了他五两银子的生意,还在外面坏他镖局的名声?
他大步走过去,挡在林快面前,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快,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驿站送信的小厮吗?怎么,现在不送信,改行送镖了?就凭你,和这几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行人侧目。大毛二毛他们有些害怕地往林快身后缩了缩。
林快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罗威,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笑了笑:“原来是罗少镖头。我不是送镖的,我只是个帮人跑腿送东西的。孙老板那单急件,承蒙他信得过,侥幸按时送到了。谈不上抢生意,各凭本事吃饭而已。”
“各凭本事?”罗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他身后跟来的两个镖师也跟着笑,“送信跑腿也叫本事?老子押镖走南闯北,刀头舔血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玩泥巴呢!物流?你们也配叫物流?别以为耍点小聪明,送成一两单,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林快依旧不恼,语气甚至更温和了些:“少镖头说得对,押镖是刀头舔血的硬本事,我们比不了。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把客人托付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法子,送到该送的地方。赚点辛苦钱。如果少镖头觉得我们抢了生意……”他顿了顿,目光坦然,“那或许是因为,有些客人,更需要‘又快又稳又实惠’的送法,而不是‘又贵又慢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押送。”
“你!”罗威脸上的笑容僵住,瞬间涨得通红。林快这话,软中带刺,分明是在说他威远镖局价高、速慢、华而不实!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有的点头,有的偷笑。
罗威何时受过这种气?尤其还是被一个他瞧不起的驿卒当众暗讽。他握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跳动,盯着林快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但大庭广众之下,他终究不敢真的动手打一个驿卒。何况,林快那番话虽然气人,却也没直接骂街。
“好!好得很!”罗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林快是吧?老子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送信的‘物流’,能蹦跶几天!”
说完,他狠狠瞪了林快一眼,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孩子,重重哼了一声,带着镖师拂袖而去。
看着罗威怒气冲冲的背影,林快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知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威远镖局在本地根深蒂固,这少镖头看样子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林大哥,他……他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大毛担忧地问。
“怕什么。”林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整理包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孩子耳朵里,“咱们靠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把活儿干得漂亮,让客人满意。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底气。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顿了顿,“不重要。但以后大家送件,都机灵点,尤其是去城东那块。”
孩子们用力点头,看着林快沉稳的背影,心里的那点害怕,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林快一边整理,一边在心里盘算。镖局这个对手,算是正式摆在明面上了。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静。
不过,他摸了摸怀里孙老板给的那额外一两谢仪,还有系统因为“成功完成高难度商业配送,获得客户高度满意”而悄然增加的2天寿命(总寿命已达47天),嘴角又微微勾起。
麻烦来了,接着就是。但该赚的钱,该长的寿命,也一样不能少。
这“清河快送”的牌子,还得继续立下去,而且,要立得更稳,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