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石脊山”V笑着轻轻拍打着芙蕾雅的后背,雪上加霜,这种突兀的,难以预料的拍击反而加重了她的眩晕,本就浑沌的大脑在拍击引发的震动下更显昏沉。“希望你一切都好,恶土的道路年久失修,你这样的大小姐首次做的确会不习惯,慢慢适应就好。”
还不是你拍的……芙蕾雅狠狠想到,表面上却是一片安然,甚至露出社交性的微笑。
“承蒙关心,V。‘希望你一切都好’是一个过于乐观的观点,不过脚踏实地的感觉的确比在车上好了不少”芙蕾雅轻轻吸了口气,勉励振作起来,努力让僵硬的嘴角重新上扬。冰冷的空气稍微压制了翻腾的不适,双眸顺势睁开,猫儿般的群青色眼眸恐吓似的暴涨一圈,很快被理性的调控下重新变回圆润的模样。
“还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我?”芙蕾雅的右手不自觉地在胳膊上敲打着,又限于拘束衣的压制不能得逞,只好装作打量她对手的模样免去她独享的尴尬。火红色的斜刘海在恶土张扬的风沙中洋洋洒洒,和其他吃惯风沙的人,她一样拥有被太阳暴晒后的褐色肌肤,质感却不如像他们那般粗糙得千沟万壑,有着不一般的细腻,下颌线条清晰,弧度带着坚决,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但轮廓分明,倘若在电影中 出场怕是能引起一阵观众的欢呼声或者口哨声。
她穿着一件磨损但结实的深色工装背心,外面随意套了件敞开的、沾着沙尘的浅灰色衬衫外套,袖子挽到手肘。裸露的手臂线条并非夸张的贲张,而是修长匀称,肌肉随着她自然的站立姿态微微隆起,富有健康的张力。
无视她对方沉思的神情,芙蕾雅继续辨析着她眼角流溢的感情。嗯,关心?真假的?芙蕾雅眨了眨眼睛,重启分析功能后再次查看,结果分毫不差……
没记错的话军队同胞中通过击掌拍背等动作传达情绪的方式,这种接触往往直接、粗粝,甚至有些不顾及对方当时的精细感受,其核心在于意图的传递而非方式的恰当,想来她的动作也是具有类似的意思?
紧绷的嘴角线条软化了一丝,不再是纯粹表演性质的弧度。手臂也稍稍放松。
“看起来你们还没有考虑好?我可以等一会儿,并且尽量忍住不偷听,”芙蕾雅将目光从V身上移开,投向正在与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肌肉男低声交谈的老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虽然我们现在不在车里。”
V扯了扯嘴角,算是对她冷笑话的回应, “的确,你……”她上下打量了芙蕾雅一圈,“要不要去先找个地方休息下?第一次在恶土上奔驰的人总是表现得不堪入目,你没直接吐出来就已经很棒了。等一下我们的人还要在卸货。你在这里站着怕是要落人闲话。罗伊?”
罗伊小跑绕过车辆,昂首挺胸。
“你带她去找个空房间吧,还有一套衣服?”V转头看向芙蕾雅,“你这项圈……”
“限制器而言”芙蕾雅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嗯,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我有一个运动背囊,40L的黑色皮包 ,大概长这样,能帮我找找嘛,或许没有被火力波及。嗯,倘若找到的话,我回赠你们一个解除生物识别认证的小程序,放在破解器上就行,能可以让你们能使用康陶的智能武器。”
V的目光在芙蕾雅颈间的“项圈”上停留了片刻,那银灰色的金属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听到“限制器”时,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黑色皮包,40L。”她重复了一遍,“行,倘若能找到的话我们会告诉你的。还有其他事情么?”
“嗯,倘若可能的话给我一点水润润喉咙?”
“这个有点困难,柠檬汽水可以么?”
“那更好啦”芙蕾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先期待啦。倘若寻到一些不明科技的可以问我,或许我知道它们的用处,我不打扰了,祝你们得偿所愿。罗伊,烦请您引路了”
“这边。”罗伊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客套。她没去接芙蕾雅递过来的眼神,径直迈开步子,穿着厚重工装裤的腿步伐很大,仿佛忘了后面跟着个刚刚晕车的、脸色苍白的“大小姐”。双手还持握着那把已经损坏的冲锋枪。
芙蕾雅见V已经离开了,鼓起腮帮子轻轻拍了拍,又深深呼了一口气,快步跟上。沙砾在她软底靴下嘎吱作响,与罗伊军靴沉重的踏地声形成对比。
“我挺好奇的,刚才听你们说只是在这里对付一夜,那你们一般都在哪里住?像候鸟一样一个小镇一个小镇的跑么?半路耽搁了又怎么办,睡车上么?”
“这和你有关系么?”罗伊反问道。
“为什么没有,说不定我们还要一起走一段路呢。毕竟,看’老爹’的样子,怕是正在想怎么把我留下,好卖个好价钱呢~”
罗伊的脚步猛地一顿,肩膀瞬间绷紧。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明显了,但想控制已经晚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脖颈的线条僵硬得像块石头。
“放松点,”芙蕾雅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意味,“我没打算指责什么。在公司里,有利用价值的东西自然要估值。我只是觉得,与其被动等待宣判,不如主动了解一下‘市场环境’和‘潜在买家’的运作方式。这对我,对你们,或许都有好处。”
她转过头,那双在光头衬托下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盯着芙蕾雅,里面充满了警惕和一种被冒犯的不快。“你懂什么?你以为我们是那种为了几欧金就把人拆了卖零件的鬣狗?”
【啊,从我的刻板印象中大概的确如此,特别是我刚刚从受害者车队的车厢里面走出来的情况下。】
“我可没那么说。”芙蕾雅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个还在运作的团体,一个懂得谨慎、懂得评估风险的头领,还有一有纪律的成员。你们不像流寇,更像是在暂时没有资产的正派’生意人’。生意人嘛,做交易,筹码和风险评估是第一位的。而我,”她指了指自己,“恰好是一件来源不明、功能未知、还带着明显‘公司’烙印的高价值‘货物’。换做是我,我也会想先弄清楚这‘货物’有没有毒,会不会炸,值不值得保,又能换来什么。”
罗伊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握着破枪的手指松了又紧,显然芙蕾雅这番“生意论”戳中了某个微妙的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轰隆!!!!!!
货车所在的地方,爆炸声响起,带着光和热冉冉升上天空。同样卷来的还有对讲机中的尖叫声和兴奋的狂呼声,枪声响起,如同中国新年时第一声鞭炮,随后劈里啪啦起来。罗伊端起枪就要回去,却又被芙蕾雅挡住“等等,你的枪是坏的。”
“那我在这里干看着?!”罗伊瞪大眼睛,死死看着芙蕾雅,还没等芙蕾雅再次开口安慰,她自己呼了一口气,将情绪压下“好,我们先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谁在开火,谁在进攻。你…和我一起过来!”她劈手抓过芙蕾雅的小臂,带着她往战场走去。
“你觉得是谁在攻击你们?公司?警卫队?”芙蕾雅询问道。
“不知道,听枪声,应该是乱刀会,或者夜游鬼吧。”见芙蕾雅没有逃跑的打算,罗伊也放开她的手,把破枪背在身上。“等下到了那里…你就先找个掩体蹲下,听我指挥,别露头知道么,流弹不长眼睛。”
“行。”芙蕾雅点了点头,“能不能把我的束缚拆一下,这样我有一点自保的能力,说不准还能帮你”
罗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更深的怀疑,但前方的枪炮声和同伴的呼喊压倒了她的犹豫。“该死的……”她低骂一声,几乎是扑到芙蕾雅身前,粗鲁地抓住她手腕上那圈银灰色的金属束带。
那束带触感冰凉光滑,没有任何明显的卡扣、锁眼或按钮。表面只有几道极其细微的暗色纹路,仿佛天然纹理。罗伊用力掰了掰,束带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动作收紧了一毫米,让芙蕾雅微微蹙眉。
“别扣了,我肩膀后方各有一个凸起按钮,按一分钟,两根手指同时按一分钟就行了。”
罗伊的手指在她后背摸索着,粗糙的指节按压过布料,终于找到了那两个微小的凸起。芙蕾雅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迟疑和不确定。
“按下去,”芙蕾雅低声说,“别放手。”
罗伊深吸一口气,两根手指同时用力按下了那对几乎看不见的按钮。束带内部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嗡鸣,仿佛某种精密机械正在解除锁定。
一分钟在这时显得异常漫长。爆炸声和枪声从营地中心不断传来,呼喊声在风中飘荡。罗伊的身体紧绷着,时不时望向战火的方向,但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按钮。
“好了吗?”她焦躁地问。
“别急”芙蕾雅喃喃着,罗伊几乎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十,九…一,好了”束缚双手的束带松绑,伴随着簌簌声一溜烟儿的收回拘束衣内隐藏收纳,芙蕾雅揉了揉手腕,甩了甩试图让手腕早些活跃过来,然后从手腕处拉出一道青蓝色的单分子线,双手捏住。
“ok……”芙蕾雅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静默片刻,在罗伊上手拖她之前睁开眼睛,“我们走吧,我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