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早晨起来,院子里积水,一个个小水洼。
我推开门,常遇春已经在廊下站着,看着雨,眉头皱得紧。那个小男孩常升,蹲在地上玩水,手划来划去。
“常大哥起这么早?”我走过去。
常遇春回头:“心里有事,睡不着。”
“想带无忌走的事?”我问。
他点头,又摇头:“不光是这个。昨儿上山的时候,看见山下有生面孔,练家子。”
我心里一紧:“哪个门派的?”
“看不出。”常遇春说,“穿得普通,可眼神不对。练武的人,走路姿势跟常人不一样。”
这话在理。江湖人,藏不住那股劲儿。
“少林的人还在山下?”我问。
“在。”常遇春说,“我看见他们营地的炊烟了。”
事儿没完。
正说着,周芷若跑过来,伞也没打,头发湿漉漉的。“师兄,”她喘着气,“山下……山下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不认识。有和尚,有道士,还有……还有女的,拿剑。”
各派都来了?
我和常遇春对视一眼,往山门走。
到山门口,往下看。山道上,真有一队人在往上走。大概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个老和尚,旁边跟着几个年轻僧人。后面是道士打扮的,再后面是几个女子——峨眉的。
“崆峒和昆仑也来了。”常遇春眼尖,指着后头,“看见没,那个大胡子,崆峒的宗维侠。还有那对夫妇,昆仑的何太冲和班淑娴。”
好家伙,五大派齐了。
“他们来干啥?”周芷若小声问。
“还能干啥,”我说,“为屠龙刀的事儿。”
我们退到一旁,看着那队人上山。他们看见我们,眼神扫过来,带着审视。尤其是何太冲,看我的眼神,像看个物件。
等人过去,常遇春低声说:“宋少侠,今儿山上怕是不太平。你护好张无忌。”
“我知道。”我说。
回到院里,我让周芷若去练功,别出来。自己去找太师父。
紫霄宫偏殿,太师父已经在等着了。我爹、二师叔、七师叔他们都在,脸色凝重。
“来了。”我爹说。
“都来了?”太师父问。
“都来了。”俞莲舟说,“少林空闻,崆峒宗维侠,昆仑何太冲夫妇,峨眉静玄。华山派没来,说是掌门闭关。”
“哼。”莫声谷冷笑,“闭关是假,避风头是真。”
“青书,”太师父看向我,“你去陪着无忌。无论发生什么,别让他出来。”
“是。”
“常遇春呢?”太师父又问。
“在客院。”
“让他也待着,别露面。”太师父说,“**的人出现在武当,传出去,麻烦。”
我心里一动。那块令牌……得跟太师父说。
等师叔们都出去准备,我留下来。
“太师父,”我掏出令牌,“这个,昨天在后山捡到的。”
太师父接过,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圣火令的副令。哪儿捡的?”
“后山,断崖那边的林子里。”我说,“还遇到个黑衣人,袭击我。”
太师父盯着我:“交手了?”
“过了几招。他修为比我高,筑基初期左右。后来跑了。”
“看清脸了吗?”
“蒙着面,只看见眼睛,褐色的,带黄。”我说,“不像是中原人。”
太师父沉默,手指摩挲着令牌。过了好一会儿,说:“令牌你收好,别让人看见。这事儿,先别往外说。”
“是。”
从偏殿出来,我往张无忌屋里走。心里乱。**的人为啥来武当?为屠龙刀?为张无忌?还是为别的?
到张无忌屋里,他正坐着,常升在床边陪他说话。常升看见我,站起来:“宋大哥。”
“没事,坐。”我说。
张无忌脸色还是白,可精神好点了。“师哥,”他说,“我听见外头有动静,是不是来人了?”
“嗯。”我说,“各派的人又来了。你好好待着,别出去。”
他点头,眼神有点慌:“他们还想干啥?我爹娘都……”
“别想那么多。”我说,“有太师父在,有我们在。”
正说着,外头传来钟声。急促,三声连响——召集弟子。
“我得去一趟。”我对常升说,“你陪着无忌。”
“好。”常升认真点头。
我往大殿走。路上碰见周芷若,她跟着我:“师兄,我也去。”
“你去干啥?”
“听听。”她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干啥。”
我想了想,点头:“跟紧我,别说话。”
到大殿,已经聚了不少人。武当弟子站一边,各派的人站一边。气氛僵。
太师父坐在主位,脸色平静。下头,空闻、宗维侠、何太冲、静玄依次坐着。
“张真人,”空闻先开口,“我等再次叨扰,实非得已。”
“大师请讲。”太师父说。
“张五侠夫妇的死,武林同悲。”空闻说,“可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关乎江湖安危,不得不查。”
又来了。
“大师,”俞莲舟开口,“我五弟已死,死无对证。你们还要怎么查?”
“正是因为他死了,”宗维侠接话,“我们才更要查。他死前,有没有把秘密告诉谁?”
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啥意思。怀疑张翠山把秘密传给了武当某个人。
“宗掌门,”我爹宋远桥站起来,声音冷,“你这是说我武当藏私?”
“不敢。”宗维侠嘴上这么说,可眼神毫不退让,“只是按常理推断。”
“好一个常理推断。”莫声谷脾气爆,一拍桌子,“我五哥被你们逼死,现在还要污蔑我武当?真当我武当好欺负?”
“莫七侠息怒。”何太冲开口,声音慢条斯理,“我们也是为武林着想。屠龙刀若落在恶人手中,后患无穷。”
“那你们想怎样?”太师父终于开口。
空闻双手合十:“张真人,我们想见见张五侠的遗孤,张无忌。”
我心里一紧。来了,果然冲张无忌来的。
“无忌身中寒毒,不便见客。”太师父说。
“正是因为他中了寒毒,”静玄师太说,“我们才更要见。万一寒毒发作,他……他说出什么,我们也好知道。”
这话说得难听。意思是张无忌快死了,临死前可能会吐露秘密。
我握紧拳头。这群人,为了屠龙刀,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静玄师太,”我走出去,“无忌师弟才十岁,又重病在身。你们这样,不怕江湖同道耻笑吗?”
所有人都看我。
静玄脸色一沉:“小辈,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青书,”太师父开口,“退下。”
我站着没动。
“张真人,”空闻说,“我们只是见一面,问几句话。若张无忌确实不知,我们立刻下山,绝不再扰。”
太师父沉默。殿里所有人都等着。
我知道太师父难办。不让见,显得心虚。让见,张无忌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好。”太师父终于说,“但只准空闻大师一人见,其他人留在殿内。”
“这……”宗维侠想说话。
“要么这样,要么请回。”太师父语气平淡,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派的人互相看看,最后点头。
太师父让我去带张无忌。我转身出殿,快步往张无忌屋走。
心里急。这群人,见着张无忌,不知道会问啥。张无忌才十岁,又病着,万一说错话……
到屋里,我跟张无忌简单说了情况。他脸色更白了:“师哥,我……我说啥?”
“就说不知道。”我说,“你爹娘没跟你说过谢逊和屠龙刀的事。记住,咬死不知道。”
他点头,手在发抖。
我扶他起来,慢慢往大殿走。他腿软,得半架着。
进殿,所有人眼睛都盯过来。
张无忌看见这么多人,更怕了,往我身后缩。
“无忌,”太师父温声说,“过来。”
我扶他过去。他站在太师父身边,像个小鸡崽。
空闻走过来,弯腰,尽量和蔼:“小施主,别怕。老衲只问你几句话。”
张无忌点头,嘴唇哆嗦。
“你爹娘,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义父谢逊在哪儿?”
张无忌摇头,声音小:“没……没有。”
“那屠龙刀呢?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
“你爹娘临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张无忌愣了下。我想起殷素素最后那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心提起来。
“我娘说……”张无忌声音更小了,“让我……别相信女人。”
殿里一阵安静。
然后有人笑出声——是何太冲的妻子班淑娴:“殷素素倒是会说。”
空闻没笑,继续问:“还有呢?”
“没了。”张无忌说,“就这句。”
空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阿弥陀佛。小施主保重。”
他转身,对各派的人摇头:“确实不知。”
宗维侠还想说什么,被何太冲拉住。
“既然不知,”空闻对太师父说,“我等告辞。张真人,打扰了。”
各派的人陆续起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宗维侠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沉。
等他们走了,我长出一口气。扶张无忌回屋,他浑身都汗湿了。
“没事了。”我说。
“师哥,”他小声说,“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我说,“说得很好。”
从屋里出来,我往客院走。得跟常遇春说说今天的事儿。
常遇春在屋里等着,看见我,问:“咋样?”
“打发走了。”我说,“可我觉得,他们没死心。”
“肯定没死心。”常遇春说,“屠龙刀那玩意儿,谁不想要?我听说,现在江湖上传言,说张五侠把秘密藏在了武当某个地方。”
“传言?”我一愣,“从哪儿传出来的?”
“不知道。”常遇春说,“反正我上山前,在山下茶馆里听人议论。”
有人故意放风声?想搞乱武当?
心里一沉。这事儿,怕是才刚开始。
“常大哥,”我说,“无忌的伤,你看……”
“我明儿下山。”常遇春说,“去蝴蝶谷,找胡先生。不管他治不治,我得试试。”
“太师父同意?”
“还没说。”常遇春说,“但我得去。张五侠的恩,我得报。”
我看着这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心里有点感动。这世上,真讲情义的人不多。
“那我跟太师父说说。”我说。
“谢了。”
从客院出来,我往断崖走。心里乱,得静静。
到了断崖,雨停了。太阳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反着光。
周芷若在那儿练剑。看见我,停下:“师兄,那些人走了?”
“走了。”
“他们还会来吗?”
“会。”我说,“只要屠龙刀的秘密没解开,他们就会来。”
她咬嘴唇:“那无忌师弟……”
“太师父在,没事。”我说,可心里没底。
我看着周芷若,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他们了,怎么办?
得变强。更强。
“芷若,”我说,“从今天起,你每天多练一个时辰。”
“嗯。”她点头,“我听师兄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