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我没有联系苏晴,也没有联系老赵。
我只是看着那条预示着我们毁灭的热搜,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本面前,我这点小聪明,这点所谓的“金手指”,好像根本不堪一击。
陈峰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而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我甚至想过,放弃。
带着我赚到的那点钱,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姓埋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我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苏晴那双坚定的眼睛。
她说:“如果你输了,我陪你一起坐牢。”
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而背上不该有的罪名。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我把苏晴和老赵,都叫到了我家。
当我把我的发现,和陈峰的那个恶毒的计划,告诉他们的时候,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苏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对不起,”我说,“是我,把你们拖下了水。”
“说什么呢,”老赵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从咱们决定干他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大不了,进去蹲几年,哥就当是闭关修炼了。”
苏晴抬起头,看着我。
“李默,”她说,“你想怎么做?”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样的战友,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想,”我一字一句地说,“将计就计。”
“什么?”苏晴和老赵,都愣住了。
“陈峰不是想让我们跳进陷阱吗?那我们就,跳给他看。”
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想引爆舆论,那我们就帮他,把火烧得再旺一点。他想让我们成为全民公敌,那我们就,主动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你疯了?”老赵瞪大了眼睛,“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我说,“陈峰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算漏了一点。他不知道,我也能看到‘剧本’。”
“他以为这是他的必杀局,但在我眼里,这,恰恰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把他彻底钉死的机会。”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第一步,按照陈峰的“剧本”,由我,在网上公开爆料“天华乳业”使用劣质原料的“黑料”。
第二步,引爆舆论,让全网的怒火,都烧向天华乳业。
第三步,在陈峰放出“反转”证据,将矛头指向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反抗,不解释,甚至主动“承认”,我们就是被境外势力收买了。
我们要把自己,彻底打造成人人喊打的卖国贼。
“然后呢?”苏晴问,她的声音,竟然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我看着她,笑了,“就是我们,送给陈峰的,最后一份大礼。”
第二天,我用我的微博大号,发布了那篇关于“天华乳业”的黑料长文。
文章写得声情并茂,证据“确凿”,瞬间就引爆了全网。
天华乳业,是国内的龙头企业,国民品牌,拥有极高的声誉。
这样的企业,被爆出如此恶性的丑闻,其带来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天华乳业滚出中国#的词条,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无数的网友,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抵制天华,让它破产。
天华乳业的股价,应声跌停。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
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猛烈。
陈峰的团队,在背后笑开了花。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下午,在舆论发酵到顶峰的时候,陈峰出手了。
他旗下控制的几个主流媒体,同时发布了“辟谣”文章。
文章里,他们拿出了天华乳业的质检报告,生产线监控,证明所谓的“黑料”,纯属子虚乌有。
然后,他们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我。
他们放出了那封伪造的,来自“境外反华组织”的邮件,和那笔五十万美元的转账记录。
“真相大白!这一切,都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国优秀民族企业的,恶毒攻击!”
“网络推手李默,知名记者苏晴,为一己私利,充当境外势力的马前卒,其心可诛!”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还在痛骂天华乳业的网友们,调转枪口,开始疯狂地攻击我和苏晴。
李默、苏晴、卖国贼#的词条,取代了#天华乳业#,成为了新的热搜第一。
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单位,全都被扒了出来,挂在了网上。
我的手机,在一分钟内,收到了上千条诅咒私信和死亡威胁。
“汉奸!不得好死!”
“建议枪毙!留着也是祸害!”
“人肉他全家!让他们在中国待不下去!”
苏晴被她原来所在的媒体,正式发文开除,并被行业协会永久除名。
老赵的个人网站,被黑客攻击,挂满了我和苏晴的遗照。
我们,成了全民公敌。
就连我爸妈,都打来电话,哭着问我,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挂掉电话,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久久不语。
我知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陈峰,在他的办公室里,开了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庆祝他的胜利。
他接受了媒体的专访,在镜头前,痛心疾首地表示:“我们绝不向网络暴力和谣言低头!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捍卫我们民族企业的尊严!必须让造谣者,付出沉重的代价!”
电视上,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维护正义的英雄。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他亲手,为自己敲响了丧钟。
在被全网围攻的那几天里,我没有做任何回应。
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一件事。
利用我进化的能力,回溯,和陈峰有关的所有“证据链片段”。
那是一种极其痛苦的体验。
每一次“观看”,我的大脑都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头痛欲裂,甚至会流鼻血。
但我没有停下。
我一遍遍地,将精神集中在“陈峰”这个关键词上。
无数破碎的,杂乱的视频片段,在我脑海中闪现。
在KTV的包厢里,他把一个装满钱的信封,递给一个官员。
在地下车库,他和一个竞争对手的秘书,秘密地交换文件。
在他的办公室,他对着电话,冷酷地说:“让他消失,做得干净点。”
在一个服务器机房,他的手下,正在格式化一块硬盘。
这些片段,就像是无数块散落的拼图。
我把它们,一块块地记下来,交给老赵。
老赵,根据我提供的这些零碎的线索,像一个最顶尖的侦探,开始在浩瀚如烟的网络世界里,逆向追踪。
一个模糊的车牌号,让他找到了陈峰的一个秘密情妇。
一段被删除的代码,让他恢复了“海潮数据”的一份内部通讯录。
一个不起眼的U盘品牌,让他锁定了一家专门为陈峰处理“湿活”的安保公司。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一个位于城市郊区,废弃工厂里的,秘密服务器机房。
那里,就是陈峰的“潘多拉魔盒”。
储存着他所有黑色产业链的,最原始,最完整的数据。
包括,他如何操控股市,如何进行内幕交易,如何洗钱,如何陷害对手,甚至……可能还有人命。
我们,找到了他的命门。
但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老赵说,那个服务器,有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和自毁程序。一旦有人尝试物理入侵,或者密码输错三次,里面的所有数据,都会在三十秒内,被彻底格式化,神仙都救不回来。
我们,必须一击即中。
苏晴,动用了她最后的人脉。
她联系上了一位,在国家级媒体工作,绝对正直,也绝对有能量的故交。
她没有说太多,只说,她手上有一份,足以引发行业大地震的材料,但需要对方,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接应她。
老赵,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他写出了一个,可以在三十秒内,完成数据拷贝,并同步加密传输到云端服务器的程序。
用他的话说:“这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牛逼的代码。”
而我,则在第二天的热搜榜上,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任何人都无法压制,也无法删除的“发布平台”。
决战前夜。
我们三个人,聚在老赵那个乱得像狗窝一样的家里。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悲壮的告别。
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烧烤,开了啤酒。
“要是这次,咱们能活着出来,”老赵一边啃着鸡翅,一边说,“我请你们去马尔代夫,阳光沙滩比基尼,我全包了。”
“好啊,”苏晴笑了,“我等着。”
我看着他们,举起了酒杯。
“敬我们。”
“敬我们。”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妈,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
我没有解释太多,我只是告诉他们,无论明天发生什么,无论他们在网上看到什么,都请相信,他们的儿子,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
最后,我写道:“爸,妈,我爱你们。”
第二天,是峰锐资本的年度战略发布会。
陈峰,将作为主讲人,发表主题演讲。
届时,全网,将同步直播。
那是他的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也是他,最后的狂欢。
上午十点,发布会准时开始。
陈峰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神采奕奕。
他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从公司的战略布局,讲到企业的社会责任,从科技向善,讲到商业伦理。
句句都是金句,字字都充满正能量。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片赞美之词。
“陈总格局大了!”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才能走得更远!”
陈峰看着弹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享受这种,被万人敬仰的感觉。
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不知道,就在他演讲的同时。
苏晴,已经带着老赵写的程序,潜入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
老赵,正在远程,为她破解服务器的防火墙。
而我,正坐在电脑前,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最佳的时机。
十点三十分。
陈峰的演讲,达到了高潮。
“我们峰锐资本,始终坚信,商业的本质,是创造价值。是为社会,带来更美好的未来!”
“我们,将永远和正义,站在一起!”
话音刚落。
他身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突然,黑了。
现场,一片哗然。
陈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技术人员呢?怎么回事!”
还没等技术人员反应过来。
屏幕,又亮了。
但出现的,不再是峰锐资本的Logo。
而是一段,粗糙的,甚至有些晃动的视频。
视频里,是陈峰。
他坐在豪华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那个记者,太碍事了。找几个人,给她点教训。记住,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手尾。”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一份份,盖着峰锐资本公章的,阴阳合同。
是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内幕交易的转账记录。
是一段段,他和官员,权钱交易的,偷拍录音。
铁证如山!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陈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指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喊道:“关掉!快给我关掉!”
但,已经晚了。
这段视频,不仅在现场播放。
还被我,通过技术手段,直接推送到了,正在同步直播的所有网络平台。
更绝的是。
我把这个直播间,用一个不起眼的超链接,挂在了,另一个直播间的下方。
那个直播间,是:
“#中央巡视组入驻XX部委工作动员会#”的官方新闻直播。
这是一个,任何平台,都没有胆子,敢切断信号的直播。
陈峰,他想用舆论杀死我。
那我就,让他在全中国人民的注视下,接受审判。
直播间,炸了。
弹幕,疯了。
“我操!这是什么情况?”
“陈峰?那个商业教父?他……他是个杀人犯?”
“这反转……我他妈直接裂开!”
发布会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台上涌去。
保安们,已经拦不住了。
陈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径直走到陈峰面前,亮出了证件。
“陈峰,你涉嫌多起重大经济犯罪和故意伤害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陈峰的手上。
他被警察,从地上,狼狈地拖了起来。
在经过我藏身的角落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明明,已经掌控了一切。
他怎么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胜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