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加班72小时是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外卖小哥第三天凌晨给我送夜宵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临走前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哥，要不要帮你打个120？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我摆了摆手，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在天花板上，俯瞰着那个趴在键盘上，头发油得能炒盘菜的肉身。
罪魁祸首，是我那刚空降不久的主管，一个刚从哪个野鸡大学镀金回来，满嘴都是“赋能”、“闭环”、“抓手”的富二代。他最伟大的作品，就是在凌晨三点把我从床上薅起来，让我给他做一份主题为“五彩斑斓的黑”的PPT。
我问他：“老大，这‘五彩斑斓的黑’，它具体是个什么黑法？”
他沉吟片刻，吐出一个烟圈，用一种“你不懂，是你境界不够”的眼神看着我：“小李啊，你要有想象力，要有张力。黑，但不能是纯粹的黑，要让客户在黑里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看到我们公司的无限可能……你懂了吗？”
我懂了。
我懂我今晚又得通宵了。
就在我一边问候他祖上十八代，一边把第27张PPT拖进回收站的时候，眼前的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流不稳的闪，而是一种……很科幻的，类似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雪花屏，然后一道幽蓝色的进度条，从屏幕左边噌地一下窜到了右边。
进度条上方还有一行小字：【大脑皮层信息流重构中，进度100%，重构完成。】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完了，CPU烧了。
不是电脑的CPU，是我的。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被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吵醒的。天光大亮，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我趴在办公桌上，口水在键盘上流出了一片不规则的地理版图。
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用电钻钻过。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道诡异的蓝色进度条。
幻觉，肯定是幻觉。连续加班，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伸手去拿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手机屏幕的一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我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唰”地一下，弹出了一个界面。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的眼睛里内置了一个AR显示器。界面是半透明的，悬浮在我视野的正前方，背景是我那乱七八糟的办公桌。
界面的最顶端，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明日热搜（国内版）】。
下面，是一条条罗列整齐的词条，后面还跟着排名和预计在榜时间。
“1.＃顶流小生陈默隐婚生子＃ 排名：13 持续时间：18小时”
“2.＃南郊发现史前巨蜥化石＃ 排名：25 持续时间：12小时”
“3.＃A股茅台股价再创新高＃ 排名：48 持续时间：8小时”
……
“50.＃猫咪到底能有多记仇＃ 排名：4550 持续时间：2小时”
我眨了眨眼，界面还在。
我又用力眨了眨眼，界面依然纹丝不动。
我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疼。
这不是梦。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资深网文爱好者，什么系统流、重生流、金手指流我没看过？眼前这情况，不就是经典的主角奇遇模板吗？
虽然我的奇遇来得有点草率，没有白胡子老爷爷，也没有神秘的玉佩，就只有一个傻逼领导和一份五彩斑斓的黑。
但不管怎么说，这玩意儿看起来……有点牛逼啊。
预知明天的热搜？
这要是真的，那可比什么透视眼、顺风耳实用多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信息就是金钱，而我，现在掌握了未来的信息。
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我颤抖着手，解锁手机，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第一，赫然是＃XX公司发布会圆满成功＃，这是我们公司昨晚熬夜肝出来的项目。
一切正常。
我盯着脑海里的那个榜单，决定先验证一下。
排名第二的那个，＃南郊发现史前巨蜥化石＃，听起来最容易验证。
我立刻打车去了南郊的古玩市场，那地方消息最灵通。果然，刚下车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说旁边那片待开发的工地上，挖出了个大家伙，像是恐龙骨头，已经被考古队封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真的？
还不够，万一是巧合呢？
我又看了看榜单第三条，＃A股茅台股价再创新高＃。这个验证起来有难度，毕竟股市瞬息万变。但我还是打开了炒股软件，用我仅剩的五千块生活费，全仓买入了茅台。
买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千，这五千要是亏了，下半个月就得吃土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我来说简直是煎熬。我不敢看手机，也不敢回家，就在南郊的公园里来回踱步，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直到下午两点多，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好几个新闻APP的推送。
【本市南郊工地发现大型爬行类动物化石，初步鉴定为白垩纪物种！】
【考古专家称，此次发现填补了本地区古生物研究的空白！】
几乎是同一时间，微博、抖音、知乎，所有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都被＃南郊发现史前巨蜥化石＃这个词条血洗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我的股票。
我哆哆嗦嗦地点开炒股软件。
一片刺眼的红色。
茅台的股价，在下午开盘后一路疯涨，直接冲上了历史最高点。我那五千块，已经变成了五千五。
虽然只赚了五百，但这五百块，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就笑了起来。
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路过的大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还特意绕开了我走。
我不在乎。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李默的人生，要不一样了。
那个天天被主管Pua，为了几千块工资熬夜猝死的社畜，已经死在了昨天凌晨的办公桌上。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手握未来剧本的男人。
当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加班，准点打卡下班。
路过主管办公室的时候，他还在里面咆哮着让另一个同事改PPT。我隔着玻璃门，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爽。
太他妈爽了。
回家的路上，我花了一百块巨款，买了半只烧鹅，两瓶啤酒。
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一边啃着烧鹅，一边看着脑海里的热搜榜，盘算着我的发财大计。
预知热搜，能干什么？
最直接的，就是炒股。预知上市公司的利好利空消息，简直就是印钞机。
其次，做自媒体。提前准备好热点内容，等热搜一爆，我就是全网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涨粉、接广告，分分钟走上人生巅峰。
还有，抢购。什么限量款球鞋、内部特价茅台，只要它会上热搜，我就能提前知道，还怕抢不到？
想着想着，我就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手嫩模，右手香槟，站在人生巅峰的场景。
我决定给自己起个代号，就叫“先知”。
嗯，低调，奢华，有内涵。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白天，我依旧是那个在公司里唯唯诺诺的小编李默，主管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同事让我帮忙带饭我还会贴心地问一句要不要加辣。
但到了晚上，我就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先知”。
我用能力预测了几次股市的小波动，快进快出，本金很快就从五千滚到了一万。
我注册了好几个自媒体账号，专门写社会新闻的深度解读。每次都能在热点爆发的第一时间，甩出准备好的稿子。其中一个账号，半个月就做到了十万粉，已经有广告商找上门来了。
我还成功抢到了两瓶原价的飞天茅台，转手就卖了五千多。
钱，来得太快了。
快到让我有点飘。
我开始看不上公司那点工资了，每天上班都像是在摸鱼。主管骂我，我也只是笑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不知道，我一个晚上赚的钱，比他一个月工资都多。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在玩一个养成游戏，充满了智商上的优越感。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五。
那天，公司一款我们团队跟了半年的新APP即将上线。为了这个项目，我们整个部门已经连续一个月没在十二点前回过家了。
主管更是立下了军令状，说这次要是再做不起来，他就卷铺盖走人。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
那天早上，我照例“刷新”了一下脑海里的热搜榜。
一条黑色的、加粗的词条，赫然出现在了榜单的第七位。
“＃XXAPP存在严重安全漏洞，用户隐私数据或已泄露＃”
预计上线时间：下午四点，也就是发布会后一个小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
XXAPP，就是我们公司那款新产品。
我立刻仔细看了看词条后面的信息，发现漏洞主要集中在支付环节。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被爆出来，不仅项目要黄，公司股价都得跟着跳水。
我犹豫了。
要不要告诉主管？
告诉他，他会信吗？一个Pua下属成瘾的人，估计只会觉得我在危言耸听，想偷懒。
而且，我怎么解释我的信息来源？说我能预知未来？那我可能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不告诉他？
那公司肯定要遭殃。虽然我对这家公司没什么感情，但项目组里还有很多一起熬夜加班的同事，他们是无辜的。
而且，一旦数据泄露，倒霉的是千千万万的用户。
我纠结了一上午，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
午休的时候，我找到主管，把他拉到没人的楼梯间。
“老大，”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我一个在安全公司的朋友，早上跟我提了一嘴，说我们那个新APP的支付接口，好像有点问题，建议我们上线前再检查一下。”
我特意编了个“在安全公司的朋友”，希望能增加可信度。
主管靠在墙上，一边抽烟，一边斜着眼看我。
“小李啊，”他吐了个烟圈，“我知道你最近工作压力大，但也不能草木皆兵啊。我们的代码是请了业内最好的团队做的测试，怎么可能会有漏洞？”
“不是，老大，”我有点急了，“我那朋友真的是专家，他说……”
“行了，”他挥手打断我，“别说了。你是不是不想让项目上线？你知不知道为了今天，公司投入了多少资源？老板都亲自来现场了！你现在跟我说有漏洞？晚了！”
他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与其在这杞人忧天，不如回去再检查一遍你的推广文案，别出了错别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楼梯间，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冷。
行。
是你自己不听的。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默默地登录了自己的一个微博小号。
我没有直接说APP有漏洞，那样太明显了。
我只是把APP的技术参数，和我从热搜信息里推断出的几个可能的漏洞点，整理成了一份看起来很专业的分析文档，然后匿名发给了几个在圈内以毒舌和较真著称的科技测评大V。
邮件的标题是：“一份可能价值十个亿的技术分析，看不看随你。”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电脑，请了个假，提前下班了。
我不想看到公司血流成河的场面。
下午三点，XXAPP新品发布会准时开始。
我在家里，一边吃着外卖，一边看着直播。
主管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唾沫横飞地讲着PPT。老板坐在第一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三点五十分，产品宣布正式上线，各大应用商店开放下载。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片“支持”、“已下载”的欢呼。
我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我默默地打开了那几个科技大V的微博主页，开始刷新。
四点整。
几乎是同一时间，五六个百万粉丝级别的科技大V，同时发布了微博。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一篇长文，配上了我发给他们的那份技术分析文档。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XXAPP紧急测评：你的钱包还安全吗？”
“上线即裸奔？我们发现了XXAPP一个致命的后门！”
“致XX公司的一封信：请立即停止侵害用户隐私！”
微博，炸了。
XXAPP存在严重安全漏洞＃这个词条，像坐了火箭一样，在短短十分钟内，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甚至能想象到，发布会现场现在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
主管的脸，大概会和他那份PPT一样，变成五彩斑斓的黑吧。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
整个公司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听说昨晚技术部通宵修复漏洞，公关部到处删帖，老板的办公室里，咆哮声一夜没停。
公司的股价，开盘就跌停了。
我的主管，已经被开除了。据说走的时候，连个人物品都没拿，是被保安架出去的。
我在茶水间遇到了一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对方唉声叹气地说：“老王也真是倒霉，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刚上线就被几个大V联合锤了，跟商量好的一样。”
我端着水杯，笑了笑，没说话。
深藏功与名。
这件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的能力，或许不仅仅可以用来赚钱。
它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伸张一点点正义。
虽然这种正义感，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冲淡了。
那天，我又通过预知一家上市公司即将爆出财务造假的重大利空消息，提前做空了它的股票。
一夜之间，我的账户里，多了一百多万。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我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终于，成了我以前最羡慕的那种人。
有钱人。
我第一时间就去市中心最好的楼盘，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虽然还买不起，但付个首付已经绰绰有余了。
我还给自己买了一块一直舍不得买的表，花了三万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幸福得有点不真实。
然而，当我点开那家上市公司的股吧，看着里面满屏的哀嚎时，那种幸福感，突然就打了折扣。
“完了，全完了，养老钱都赔进去了！”
“我昨天刚满仓啊！天台的风好大！”
“造假的公司不得好死！还我血汗钱！”
我看着那些绝望的文字，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愧疚。
我的这一百万，是建立在无数个家庭的痛苦之上的。
虽然我知道，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一样会亏钱。但我毕竟是提前知道了消息，并且利用这个消息获利了。
这算不算……发国难财？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第一次失眠了。
钱是个好东西，但如果赚得不安心，它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就在我为自己的道德感而纠结的时候，一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在浏览第二天的热搜榜时，发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词条。
“＃金碧化工厂偷排工业废水，下游河水污染严重＃”
这条热搜排在三十多位，预计在榜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我当时没太在意，毕竟这种社会新闻，每天都有。
但第二天，我特意关注了一下。
这条热搜，确实在上午十点左右，悄悄地爬上了榜单。
然而，还没等我点进去看，它就消失了。
不是那种被新的热搜顶下去的消失，而是……凭空蒸发了。
我刷新了好几次，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新的热搜，空降到了第十位。
“＃当红女星苏菲菲机场街拍，疑似新恋情曝光＃”
我愣住了。
这不对劲。
我昨晚看到的榜单里，根本没有这条！
我凭借着多年做新媒体运营的职业敏感性，立刻意识到，这背后绝对有人在搞鬼。
压热搜，买热搜，这是圈内常见的操作。
但像这样，把一条负面社会新闻，用一条娱乐八卦给硬生生替换掉，而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这背后的能量，绝对不简单。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连热搜都能被资本操控，那我看到的这个“未来”，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也第一次，对那个看不见的、操控着一切的黑手，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我决定，把这件事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