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蒸汽船的船舱里,瓦斯灯的橘黄光线柔和地洒在金属壁上,映出满墙机械图纸的斑驳影子。艾拉端来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伊莎贝拉接过时,指尖触到微凉的杯沿,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托比还在摆弄那个小型蒸汽装置,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与远处泰晤士河的水波声交织,成了据点里最安稳的背景音。
“格雷小姐,你母亲……罗普夫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杜克大叔?”托比突然停下手里的活,仰着稚气未脱的脸问道,“我只听杜克大叔提起过格雷家的夫人和他有过交情,但是一个贵族家夫人怎么会和咱们这些贫民有交情…嗯…想不明白。”
正好此时贝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回来坐下后听到这个话题,也好奇的看向伊莎贝拉。伊莎贝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盯着手中的水杯发呆一般说着:“我也不清楚。母亲生前从未和我说起过这些,父亲母亲向来不喜欢我问那些关于生意或者贫民区的事情。”她有点委屈的撇了撇嘴,看向莱利,“莱利说,我衣服上的家徽暴露了身份,莱利你认识我们家的人吗?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莱利靠在船舱角落,正擦拭着一把改装过的蒸汽扳手,闻言抬了抬头:“我也不大清楚,你们家族的事都是杜克大叔和我说的。罗普夫人的身份一直很神秘,杜克大叔只说她是‘能信任的故人’。”莱利突然停住话头,“格雷小姐,关于你母亲去世的事…杜克大叔一直很愧疚他不能去你母亲的葬礼上献一束花,你知道,贵族的葬礼是不会允许咱们这些贫民参加的,即便格雷家对贫民一向很友好。”
伊莎贝拉听到这些,眼神黯淡下来,作为一名15岁的女孩,她再成熟也做不到对自己母亲的早逝释怀。“叫我伊莎贝拉就好。”她突然说道。托比仿佛也想起什么伤心事,也不摆弄手里的机械了,静静的听他们交谈。艾拉则是走过去给了伊莎贝拉一个拥抱,希望能安慰安慰伊莎贝拉。“我父亲以前是夜莺工厂的机械师,他失踪前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位叫娜贝的女士,她似乎曾是我父亲的研究搭档。我记得罗普夫人好像就名娜贝,我一直在想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但是我记得你父亲那本笔记里写的是娜贝•索恩吧?”凯恩眉头微蹙,沉稳的目光扫过伊莎贝拉,“索恩家族的后人,应该和格雷家的夫人,娜贝•罗普夫人没什么关联。”
“大概吧。”莱利似乎也这么觉得,继续低下头擦拭自己的蒸汽扳手,“索恩家族很早之前就销声匿迹了,索恩家的后人估计是藏不知道哪个贫民区里了,我四处打听,压根打听不到关于索恩家族后人的消息。就像是有人在故意控制这方面的信息出入一样。”“娜贝•索恩…”伊莎贝拉念叨着这个名字,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时不时看向天花板思考些什么。
艾拉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伊莎贝拉你想到了什么嘛?”伊莎贝拉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莱利听到这话又抬头看了两眼伊莎贝拉。
“不行,想不起来。”伊莎贝拉又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母亲在两年前突然逝世,当时父亲说她得了急症,转移到附近的大医院治疗,结果三天后我放学回来时,父亲抱着我痛哭说母亲已经病逝,可是明明在前一天我我还看望了母亲,她的病情还很稳定的……我总觉得,我母亲的死…有问题。”
话没说完,船舱顶部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众人立即紧张的抬起头向上望去,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沙哑嗓音响起:“我回来了。”
只见一个人从通风口钻了出来,赫然就是杜克大叔,花白的络腮胡上沾着些灰尘,暗红色工装裤的裤脚破了个洞,却依旧精神矍铄。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走到中央工作台前,抓起桌上的锡杯灌了一大口水。
“杜克大叔!你没事太好了!”托比兴奋地跳起来,艾拉也连忙上前帮忙整理他凌乱的衣领。莱利也开心的笑脸相迎凑了过去。凯恩倒是相较镇定,但脸上也洋溢着喜悦。
杜克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起来:“工坊没保住,黑鸦司的人搜走了不少零件和图纸,但核心的东西我早就转移了。”他看向伊莎贝拉,“格雷小姐。”“杜克大叔您叫我伊莎贝拉就好了。”“伊莎贝拉,欢迎你来到咱们莱特组织的小基地。”他宽厚的笑着,“没想到罗普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摸摸伊莎贝拉的头,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地位,手突然悬在了半空中然后又收了回去。
“咳,伊莎贝拉,我和你母亲认识了有好多年了,还有你父亲迪洛特•格雷男爵。”他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一下,“伊莎贝拉,你母亲的事,我很遗憾。我最后一次见她,大约是四年前了,我曾与她有过约定。”
“什么约定?”伊莎贝拉好奇地追问,不止她,其他人也都十分好奇,都纷纷看向杜克大叔,“收你为徒弟,并且邀请你加入莱特组织。”
“收我(伊莎贝拉)为徒?!”众人惊呼。艾拉赶忙问道,“可是伊莎贝拉她是贵族小姐呀,老是来咱们贫民区不好吧。”这话倒没有排挤伊莎贝拉的意思,只是伊莎贝拉作为格雷男爵的女儿,来贫民区这种地方不仅危险,传到其他贵族耳中也会落人舌根。“是啊,杜克大叔,咱们莱特组织也不能随便收人的,伊莎贝拉的母亲虽然和您很熟,但毕竟他们一家是贵族啊。”托比忍不住附和。
伊莎贝拉反倒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神情复杂,两只手捏住衣角不停的揉搓,似乎十分为难。
凯恩这时开口,“杜克大叔,如果格雷…伊莎贝拉她不介意,咱们以后可以让艾拉接她过来,莱利藏在暗处跟随保护。”杜克摸了摸大胡子,闭眼深思了一会,“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哎?我吗?”艾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没错。”凯恩满意的点了点头。托比满脸质疑地打量艾拉两眼,“队长,艾拉大大咧咧的不会出问题吧,要不我去?”“艾拉虽然有点大大咧咧,但她很感性,很会照顾他人情绪,她们两还都是女生,交流起来会更方便。你的话虽然很会弄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可是你和人交流的本事差太多了。”艾拉听到凯恩夸赞自己,一脸憨笑挠了挠头,“没想到队长你这么看重我,保证完成任务!”艾拉怪声怪气的说出最后一句,并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军礼致敬。托比对此倒很不服气一般,哼了一声。
“杜克大叔。”伊莎贝拉弱弱的开口,“我主要是来问母亲那张手稿的事,成为徒弟和加入你们的组织什么的…”杜克听到伊莎贝拉提起手稿,明显表情变了一下,“额…是啊,其实…嗯,那个手稿就是你母亲留下来让你来找我的线索。”杜克神情古怪的说着,“你母亲特地留下我的名字就是为了让你来找我的,那个符号的话是我们当时做的暗号,只有看到那个才能确定是她本人的手稿。嗯,就是这样。”最后一句似乎他是说给自己听,随后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吧,但我想回去考虑下,杜克大叔,这周四我还会来的,回来给您一个答复,您能让艾拉在周日下午接我一下吗?”艾拉见面之后的各种行为让伊莎贝拉感到很舒适,她也认同凯恩的说法,艾拉似乎就是接应她的最佳人选。她露出一抹笑意看向艾拉,艾拉也看了过来开心的抱住伊莎贝拉,“杜克大叔我能行,让我去吧。”杜克大叔笑着点了点头,“艾拉那就交给你了。”“好耶!”艾拉欢呼。
“哔-----”似乎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又是从通风管道里发出,且越来越接近。一个形似蜂鸟的小机器从中飞出,笔直的降落在房间正中的桌子上。“呲——”随着这只机械鸟的胸口处凸出一块特殊的凹槽,背后也喷出一道白色的蒸汽,凹槽里放着一个卷起来的纸条。
“这是咱们莱特组织的特殊通讯用机械哦,叫影锋,咱们的这只叫影锋三号。”艾拉热心的帮忙解释。但凯恩貌似不太高兴,“艾拉,伊莎贝拉还没答应加入咱们呢,就这么说出咱们组织的机密…”“没事的我信得过娜贝的女儿。”杜克反而出言打断,他拿起影锋三号抽出凹槽里的纸条打开看了会,变得眉头紧锁。“艾拉呀,你带伊莎贝拉先走吧,时候不早了伊莎贝拉该回去了。”他放下纸条装作没事的样子,又憨厚的笑着对伊莎贝拉说“路上小心啊,小伊莎贝拉。”伊莎贝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纸条写了什么,但过了这么久确实该回去了,根据她对父亲的了解,被父亲发现她一个人偷偷前往贫民区,说不定会被禁足!她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又跟众人都道了别,这才有点不甘心的被艾拉牵着手走出了船舱。
船舱外的雾霭依旧浓重,伊莎贝拉紧了紧领口,已经是深秋了,临近傍晚气温陡然下降,之前从管道出来后还没察觉。“走吧,伊莎贝拉。”艾拉依然是那副不知为何永远都笑得很开心的表情,但伊莎贝拉反而感到安心,“嗯”她点了点头,慢慢离开了这个充满迷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