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世界在震动。
剧烈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尖叫,那是比指甲刮过黑板还要刺耳一万倍的声音。
紧接着,就像是有人粗暴地拔掉了电视机的插头,视野瞬间黑屏。
意识中断前最后的一帧画面,是挡风玻璃外那辆大卡车怎么看怎么狰狞的车牌号。
真不想死在这里啊。
我的浏览器历史记录还没删。
放在床底下的「那些书」还没来得及转移。
还有……那个截稿日,编辑大概会拿着刀在墓碑前骂我拖更吧。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像走马灯一样,但比起那些传说中人生最美好的回忆,我的走马灯全是垃圾信息和待办事项,简直惨不忍睹。
……
「……」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是死了吗?还是变成了植物人?
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未免也太无聊了一点。连个牛头马面都没有,差评。
等等。
有点吵。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
「醒了醒了!那个谁,快去叫一声!」
「心率正常了!瞳孔反应有了!」
声音有点耳熟,像是那种蹩脚的配音演员在念台词。
我不情愿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白色的天花板。
嗯,很典型的医院配置。
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让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还好,看来还没死透。
我试着转动脖子,想看看周围的情况。
心里甚至还有点小期待,不知道有没有那种温柔可爱的护士小姐姐在旁边守着呢?哪怕是那种一看就很凶的大妈护士也好啊,至少说明我还活着。
但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黄色的东西。
圆滚滚的脑袋。
白色的肚皮。
还有那永远像是带着某种嘲讽意味的红脸蛋。
恐龙?
不,准确来说,那是奶龙吧?!
就是那个表情包里经常出现的,憨批一样的、蠢萌蠢萌的奶龙?!
「诶?病人怎么翻白眼了?」
那只巨大的黄色生物张开嘴,发出了……完全不符合它外表的中年大叔音。
它挥舞着短小到让人怀疑能不能拿得起东西的黄色爪子,一脸关切地凑近我的脸。
因为距离太近,那张滑稽的大脸占据了我全部的视野。
我甚至能看清它皮肤那种该死的橡胶质感,还有那种假得不能再假的毛孔纹理。
「医生!病人好像休克了!」
旁边另一只奶龙——体型稍微娇小一点,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护士帽——发出了尖叫。
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那两只像是面团捏出来的小短腿居然还能倒腾得飞快,一晃一晃的背影简直就像是在演喜剧片。
我想我是疯了。
或者是脑震荡把我的视觉处理中枢撞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室。
要不然就是上帝那个老头子嫌我不够惨,给我开了个只有在烂俗搞笑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玩笑。
「冷静点,深呼吸……」
那个医生模样的奶龙并没有理会跑掉的护士,而是极其「专业」地把听诊器按在了我的胸口。
那触感是冰凉的金属,声音也是正常的人声,但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啊!
你能想象一只两米多高的黄色毛绒玩偶(虽然它看起来像橡胶做的)一脸严肃,眉头紧锁(但它根本没有眉毛!)地给你看病吗?
这根本无法让人接受!
「那个……你是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那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混乱。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啊,陈医生。」
大黄脸露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慈祥」但实际效果却极为鬼畜的微笑。因为那是奶龙的脸啊!那种本来就为了卖萌而设计的脸,强行做出人类的微表情,只会产生恐怖谷效应!
特别是那排洁白的大板牙,闪着诡异的光。
「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一边问,一边用那种充满弹性的手指翻了翻我的眼皮。
我看着那张脸。
圆眼睛,大门牙,脸颊上还有那种像是用蜡笔画上去的红晕。
如果这是梦,请让我赶紧醒过来。真的,哪怕是被异形追杀也比这强。至少异形还能让人产生求生欲,这种画面只会让人想笑死在病床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简直就是对人类精神韧性的极限测试。
我不停地看到各种各样的奶龙在病房里进进出出。
推着清洁车进来拖地的,是一只穿着蓝色工装背心的奶龙,一边拖地一边还在哼歌,那肥硕的屁股随着节奏一扭一扭的,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隔壁病床上,躺着一只体型稍大的老年奶龙,正在哼哼唧唧地喊疼,旁边围着两只年轻点的奶龙在削苹果。
更离谱的是,那只年轻奶龙居然真的能用那看着像面包一样的爪子握住水果刀!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是有吸盘吗?还是使用了原力?
「陈医生……」
我虚弱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陈医生正在低头写病历,头也不抬。
「我觉得我的眼睛可能出问题了。」
「嗯?怎么说?」他终于抬起那张大黄脸看着我。
「我看你们……怎么都像是……就是那个……」我比划着,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动画片里的角色。」
陈医生愣了一下,然后那张大脸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我的鼻子上。
「哦——你是说你也觉得自己变得更帅了吗?」
「……哈?」
「没什么,大概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视觉暂留或者产生了一点幻视,休息休息就好了。」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要不是看在他胸牌上确实写着「主治医师 陈XX」的份上,我早就报警了。
虽然警察来了大概率也是两只穿着制服的奶龙。
这大概就是地狱吧。
专门为我这种宅男设计的,充满了恶趣味的搞笑地狱。
……
「出院?你确定吗?」
陈医生(奶龙版)皱着并不存在的眉毛,看着手里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
「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可能需要在家里静养。」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继续待在这里,看着满走廊飘来飘去的黄色胖子,我迟早会因为san值归零而发狂。
我现在只要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一片黄灿灿的海洋。
「好吧,身体指标倒是没问题。」
他在出院单上签了字。那只胖乎乎的爪子握笔的姿势依然让我感到生理不适。
「回去注意休息,别看太多电子屏幕,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回来复诊。」
「那是绝对不可能回来的。」我在心里默默发誓。
逃离了医院的大门,我站在大街上。
深吸一口气,那是熟悉的汽车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但这并不能安慰我分毫。
「……」
看着眼前的景象,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地狱。
确信无疑。
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仿佛变成了某种主题公园的游行现场。
只不过这个游行的主题只有一件事——奶龙。
街道上车水马龙,依旧是这座喧嚣的都市。
红绿灯滴答作响,路边的奶茶店排着长队,甚至还有那种老头老太太在街角下棋。
但是,全是奶龙。
全部。
一只穿着外卖骑手制服的奶龙骑着电动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头盔顶在那颗圆脑袋上滑稽得要命。
几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奶龙步履匆匆地走过斑马线,似乎是在赶着去上班,那严肃的步伐配上那晃荡的肚子,充满了超现实的讽刺感。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只正在谈恋爱的奶龙情侣。
其中一只把头靠在另一只的肩膀上,两只黄色的爪子紧紧握在一起。
「亲爱的,你说我们要个孩子好吗?」
「讨厌啦,这种事还要在这里说~」
你能想象两只黄胖子在街头打情骂俏,甚至深情拥吻的画面吗?
我刚才不小心看了一眼,虽然理智在拼命告诉我那是情侣在接吻,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视觉上……
那就是两块巨大的黄油在互相挤压!
那种黏糊糊的、仿佛能听到橡胶摩擦声的蠕动感,让我早上刚喝进去的一点白粥差点直接喷出来。
视觉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让人头皮发麻。
「帅哥,办健身卡吗?」
突然,一只身材稍微有点肌肉线条(但这让它看起来更恶心了好吗!)的奶龙拦住了我。
它穿着一件紧身背心,那背心被它的肚皮撑得看起来随时会崩开。
它把一张传单强行塞到我手里,露出一个闪亮的大板牙微笑。
「看看这肌肉,看看这线条,不想也变得和我一样强壮吗?」
它居然还做了个健美pose!
那根本不是强壮,那是肿胀!
「滚。」
我这辈子第一次对发传单的人这么粗鲁。
我把传单塞回它的怀里,甚至都没敢碰它的爪子,落荒而逃。
这到底是什么诅咒啊!
哪怕是变成丧尸围城我都认了,那至少还能拿把电锯杀出一条血路。
沙耶之歌吗?我看过那部作品,主角因为大脑受损,看到的世界全是肉块和脏器。虽然很恶心,但至少还有那种凄美和恐怖的氛围。
但我这个算什么?
《奶龙之歌》?
这甚至连恐怖感都没有,只剩下纯粹的「难绷」和无穷无尽的「草生」。
不管多严肃的场景,只要主角是奶龙,瞬间就会变成低龄搞笑片。
我甚至不敢回家。
那个温暖的家,现在在我脑海里已经变成了龙潭虎穴。
如果推开门,看到我的老妈正围着围裙,变成一只巨大的雌性奶龙……
如果听到她用那种慈祥的声音问我「儿子饿不饿?」,那张大黄脸却凑过来……
不,不行。
我会猝死的。
那种冲击力绝对比被卡车再撞一次还要大十倍。
不知不觉,我也在街上游荡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染成了金红色。
这本来是很美的景色,但在这个全是黄皮怪物的世界里,连夕阳都像是那个黄色的帮凶,把那该死的黄色渲染得更加刺眼。
只要闭上眼睛听声音,这就是个正常的世界。
汽车的喇叭声,商场里的促销广播,学生放学的嬉闹声,一切都那么真实、充满生机。
但是一睁眼。
满城的黄胖子。
高矮胖瘦(大部分是胖)的黄胖子。
啊,世界毁灭吧,赶紧的。
为了躲避那无处不在的视觉污染,我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旧公园。
这里因为设施陈旧,加上离居民区稍微有点远,平时就没什么人来,现在更是荒草丛生。
这正合我意。
已经是深夜了,公园里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剩下的几盏也是半死不活地闪烁着。
昏暗的光线掩盖了周围事物的轮廓,那些令人生厌的黄色也能少看两眼。
我找到一张稍微干净点的长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罐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咖啡。
这罐咖啡买得那是惊心动魄。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一只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奶龙,一边打哈欠一边扫码,那张大嘴张开的时候我甚至能看到扁桃体。它递给我小票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它的手指。
软的。
还有点温热。
那种触感简直就像是摸到了刚发酵好的面团,那种真实的恶心感让我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唉……」
我叹了口气,拉开拉环。
「滋——」
汽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仰起头,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树丛和几颗稀疏的星星。
如果这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我是不是应该去深山老林里当个隐士?
毕竟如果是猴子或者野猪变成奶龙,可能违和感还没那么强……
不,一群奶龙在树上跳来跳去抢香蕉,或者在泥地里拱白菜……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觉得隐居也不是个好主意。
我的人生,完了。
我就像是一个被扔进了荒诞剧场的正常人,周围所有的演员都在逼真地扮演着名为「奶龙」的角色,只有我忘了拿剧本。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自我怀疑时。
沙沙。
前面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明显。
我神经瞬间绷紧。
「谁?」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该不会是什么流浪汉奶龙吧?
如果是那样,我大概会直接把手里的咖啡罐砸过去然后转身就跑。
被奶龙抢劫?那大概会成为我人生中的奇耻大辱。
灌木丛再次晃动,被一只手拨开。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那个从树丛后走出来的身影,直直地撞进了我的视网膜。
「……诶?」
我愣住了。
大脑像是那台死机的电脑一样,甚至连重启都做不到。
手里的咖啡罐失去了控制,顺着指尖滑落。
「啪嗒。」
褐色的液体溅满了我的裤腿和鞋面,弄脏了我最喜欢的一双鞋,但我根本没空管那些。
我就像中了定身术一样,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是一个少女。
不是黄色的胖恐龙。
不是那种滑稽的、令人作呕的卡通生物。
不是那种有着橡胶皮肤、大门牙、只有三根手指的怪物。
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拥有完整人类外形的美少女。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她穿着一件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的黄色连帽卫衣,像是那种偷穿男朋友衣服的风格,兜帽松松垮垮地半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在卫衣下面,是一条纯白色的百褶短裙。
那双腿……
天哪,那是真的腿。
纤细、修长、线条流畅,皮肤在月光下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牛奶,隐约还能看到膝盖处微微的粉红。
完全不是那种毫无线条可言的黄色圆柱体!
她的头发顺着兜帽边缘垂落下来,是浅浅的亚麻金色,质感柔顺,像是流淌的蜂蜜,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最重要的是——
她是「正常」的。
她是「人类」。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黄色橡胶怪物的噩梦世界里,她的出现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外貌本身——虽然她确实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更是因为那种强烈的、甚至带着痛觉的反差。
就像是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突然看到了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就像是在全是低分辨率马赛克的崩坏游戏里,突然载入了一张超高清的4K精修CG。
我甚至觉得眼眶有点热。
那种被压抑了一整天的、几近崩溃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我不是疯子。
世界上还有正常的东西。
还有美。
她微微侧过头,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借着转身的角度,我看清了她的脸。
大大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那种非常少见的琥珀色,清澈透亮,却又带着警惕,像是受惊的小鹿。
鼻梁小巧挺拔,嘴唇是淡淡的樱花色。
脸颊上有些微微的婴儿肥,显得格外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有些鼓起的腮帮子,虽然很可爱,但我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
就好像……我也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轮廓?
「你……」
我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想要说点什么,哪怕是任何一句搭讪的话。
「你好?」「这么晚了在这里干嘛?」「你也是人类吗?」
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正常的声音,发出的只有类似破风箱一样的「呵、呵」声。
这太不正常了。
这太诡异了。
为什么?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医生、护士、路人、发传单的——都变成了那种滑稽的奶龙,唯独她?
唯独这个突然出现在深夜公园里的少女,保持着美少女的样子?
难道我是遇到了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女主角?
这是什么恋爱游戏的开场吗?
还是说……这是某种更糟糕的情况?
少女终于注意到了我那几乎要把她烧穿的视线。
她似乎有些畏缩,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她抬起手,有些慌乱地拉住了那件黄色卫衣的下摆,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只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盯着我。
那个动作……
那件卫衣……
那件黄得有些晃眼,甚至有点眼熟的卫衣……
还有下面白色的裙子……
黄色加白色。
等等。
黄色的大身子,白色的肚子。
黄色的卫衣,白色的短裙。
这个配色……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我那已经错乱不堪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绝伦、可怕至极的念头。
不不不!
别想了!
我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那种想法是对眼前美少女的亵渎!
怎么可能呢?把那么滑稽的奶龙和这么楚楚动人的美少女联系在一起?这简直是犯罪!
哪怕这世界再疯狂,也不能疯狂到这个地步吧!
我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物理甩出去。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这个扭曲世界里唯一的人类外形。
是我在这片荒诞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唯一的「真实」。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咚咚、咚咚。
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不是单纯的心动,其中还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在这个把我看吐了的滑稽地狱里,我迫切地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是这个疯狂世界的受害者。
甚至……哪怕只是确认她是真实的,不是我的幻觉。
但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看着她那似乎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我不免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是深深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在这个所有人都变成怪物的时候,如果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像天使的人。
那她真的是天使吗?
还是披着天使皮的……另一种东西?
她真的是人类吗?
会不会是某种更高级的幻觉?
或者是为了专门诱捕像我这种精神脆弱的幸存者而设下的陷阱?
我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恐惧,试图迈出一步。
我想靠近她。
我想问清楚。
但我刚抬起脚,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咔哒。」
少女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全身一颤,猛地后退了一步。
这反应……
好快。
而且那个姿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后退的时候重心压得很低,不像是一般女孩子那样惊慌失措地乱跑,反而有一种……该怎么形容呢?
有一种虽然慌乱但却很稳的感觉。
「等等!」
我终于喊了出来,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劈,「别跑!」
我举起那只沾满咖啡渍的手,像是投降一样摊开。
「我不是坏人……应该不是坏奶龙……啊呸!」
该死!
我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被这个世界洗脑了吗?满脑子都是那两个字!
少女并没有回应我的胡言乱语。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疑惑。
然后,她微微张开了嘴。
我屏住呼吸,期待着能听到如同天籁般的人类少女的声音。
是甜美?是清冷?还是软糯?
然而,那一瞬间,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
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摩擦发出的声响。
「咕……」
那是肚子叫的声音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那头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喂!」
我急了,也不管脚下的咖啡罐,直接冲了过去。
不能让她走。
绝对不能让这个唯一的正常人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如果失去了她,我可能真的会在这片黄色的绝望中彻底疯掉。
哪怕她是陷阱,哪怕她是幻觉。
现在的我,也只能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
因为,比起被奶龙包围的世界。
哪怕是死在美少女手里,也要幸福一万倍啊!
但是——
当我冲到灌木丛边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个被踩瘪的咖啡罐,静静地躺在月光下,嘲笑着我的无力。
「……」
跑得好快。
简直不想是人类能有的速度。
不,这种爆发力,这种瞬间消失的本事……
反而更像是……
我摇摇头,把那个挥之不去的黄色影子赶出脑海。
不可能是奶龙。
绝对不可能。
那就是个美少女!
我坚信!
我必须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