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作为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人。
在想到自家主神迦尼萨大人对身边这位神明那副简直可以说是如临大敌的慎重态度来看。
夏克提根本不敢想。
在如今的欧拉丽，究竟有哪个神明是嫌命长了，敢主动把脑袋伸过来来招惹这位。
怕不是嫌自己在下界活得太滋润了。
“……”
想到这儿。
夏克提提默默瞥了一眼还在那儿一边喝酒一边大放厥词的椿，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
有些事情。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许可之前，往往还是烂在肚子里更加安全。
不过。
椿的话，倒是引起了少女们的注意。
……
“那个……”
一直表现得比较乖巧的龟鹤城玛丽，此时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地问道：
“我想请问一下，神明不应该都是那种高尚、仁慈、指引凡人前进的存在吗？”
“大家不都是神明大人的眷族吗？”
“神明和神明之间，不都是同胞吗？”
“为什么其他神明的眷族会想来打压我们呢？”
这番话。
问出了在座大部分少女的心声。
神明。
那是至高无上的。
就像海默大人一样，虽然偶尔也会有些恶趣味，可这都是强者的特权。
既然都是下界来享受生活的。
为什么彼此还会存在这种类似黑帮抢地盘一样的敌意？
这听起来简直充满人性的恶意。
“噗——咳咳！”
听到这个问题，椿差点被一口酒呛死，连忙用力锤了两下胸口，满脸古怪地看着龟鹤城玛丽。
“高尚？仁慈？”
“同胞？”
“哈！”
“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说罢
椿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你从哪本三流骑士小说里看来的设定。”
“但是你们得搞清楚一件事。”
“神明除了拥有那无尽的寿命，以及那个被封印了不能动用的神力之外。”
“基本跟我们一样。”
“也就是这位。”
“你们看看。”
椿直接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指向坐在桌子对面。
“……”
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椿的手指看了过去。
只见。
“如你们所见，赫斯提亚大人也是位正儿八经的神明。”
“但是你们觉得赫斯提亚大人跟你们心目中的高大神明有关联吗？”
椿说完。
“咕嘟。”
紧接着。
伴随着赫斯提亚用力咽下嘴里的肉后。
“嗝——！”
一个响亮且悠长的饱嗝，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似乎意识到气氛突然变得不对，赫斯缇亚看着投来的诡异目光，眨了眨眼，立马皱起了好看的眉毛。
“嗯？”
“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
“看到了吧？”
椿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
“这才是常态。”
“下界的神明就像是人一样。”
“他们的确会有品德高尚的善神。”
“但也存在贪婪、嫉妒、虚荣、好胜的神明。”
“而且甚至因为活得太久，太无聊了，这些品行反而被放大了无数倍。”
“尤其是对神明而言。”
“整个下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既然是游戏。”
“那么自然就有输赢，有竞争，有手段。”
“因此在下界。”
“有的神明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各种各样的戏码，在欧拉丽的历史上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更有甚者。”
“就指使手下的孩子们去搞事。”
拥有了永恒生命的神明，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亿万年。
对于朝生暮死的凡人，很难一直保持所谓的共情。
就像人类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心情不好了，一泡尿浇下去，那是天灾。
至于蚂蚁会不会觉得痛苦，会不会觉得绝望？
人很难感知的到。
因此，这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傲慢，天界神明自然也有。
“……”
此番话一出。
餐桌上的空气有些凝固。
少女们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给冲击到了。
原来。
这个看似繁华、充满了冒险与荣耀的迷宫都市下。
竟然还涌动着如此浑浊的暗流。
“所以啊。”
椿叹了口气，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白天我不让你们随便找那些野生支援者，原因就在这儿。”
“那些野生的支援者里，指不定就混着哪个眷族的眼线。”
“要是真的带进去了。”
“在关键时刻给你背后捅上一刀，或者是故意引来一大群怪物再趁乱顺走你们的武器。”
“到时候你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那……”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因幡月夜，微微侧过头，失明的眼睛准确地转向夏克提的方向。
“夏克提大人呢？”
“夏克提大人所在的迦尼萨眷族，不是号称都市宪兵吗？”
“既然有这种维护秩序的存在。”
“为什么还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听到这个问题。
“宪兵？”
椿瞥了一眼沉默的夏克提，眼中闪过一抹有些复杂的情绪。
“是啊，她们是宪兵。”
“负责维护治安，抓捕罪犯，维持这个城市的表面秩序。”
“但是说到底。”
“迦尼萨眷族也是个眷族。”
“迦尼萨眷族也是收了公会的钱，替公会办事来维护秩序。”
“只要不明目张胆地在街上杀人放火，只要不破坏公会的规矩。”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勾当，就算是迦尼萨眷族，也是有心无力的。”
“毕竟，神明之间是有潜规则的。”
“当然。”
“很久以前。”
“那个时候的确有那么一批人。”
“她们不看谁的脸色，不管对方背后站着哪个神。”
“只要看到不公，就会拔剑。”
“那是一群真正令人敬佩的家伙。”
说到这。
椿顿了顿。
脑海中闪过了几道白色的身影。
——即正义女神【阿斯特莉亚·眷族】。
那个曾经在欧拉丽以此身贯彻绝对正义，不论黑白，只要是罪恶就绝不姑息的眷族。
“但是……”
“很可惜。”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太过纯粹的东西，往往是最先碎掉的。”
椿的声音带着一抹惋惜。
“……”
夏克提低下了头。
这同样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也是整个欧拉丽正义阵营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阿斯特莉亚眷族。
正义女神的眷族。
那个曾经和【迦尼萨眷族】并肩作战，维护欧拉丽秩序的耀眼存在。
如今。
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