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明给予你一次重来人生的机会……这算不算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现实并不是这样。
朔真是在一阵钝重的晕眩中逐渐苏醒的,此刻的他,似乎被关押在某个牢房里。
视线所及是粗糙而陌生的石砌天花板,昏暗中渗着潮湿的霉味。
身下的硬板床触感透过单薄的被褥传来,空气中浮动着尘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更令人困扰的,是莫名萦绕在耳边,某位少女喋喋不休的絮语。
“啊,新的一轮又开始了……这一次我能不能找到大魔女大人呢?”
虽然不清楚那位“大魔女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朔真确信,这声音的主人绝对算不上正常。
这样的执念与渴慕……
不是重女都说不过去了吧!?
是幻听吗,还是做梦?
“哈,还是先起来观察一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吧……”
比起这些无足轻重的话语,现在更需要的是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稍微活动了下略微酸痛的身躯,朔真从上铺爬下,晃动床铺造出的动静自然也很快被某人注意,嗯,不如说是另外一个在牢房的人。
“啊,你,你醒了啊,那,那个你知道,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勇气才说完这句话,下铺的少女眨着眼睛,望向站到地面的朔真,神情仿佛快要哭出来。
少女给朔真带来的初印象便是大面积的白,浅银灰的发梢晕着柔粉,眼睫垂落,表情十分忧郁。
更显眼的是衣服,月白的裙身叠着错落有致的黑色蕾丝。
朔真一瞬瞪大了双眼,因为那声音无比熟悉。不是别的,正是方才一直萦绕在自己耳边的幻听话语。
我,我能听到这位修女小姐的心声?!
冰上梅露露啊。
“不过抱歉,梅露露小姐,我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要是知道就有鬼了。朔真暗自扯了扯嘴角。
十五岁,本该是升入高中的年纪。不出意外的话,朔真本应平淡地度过接下来的校园生活。
然而只因上学路上当了一次老好人,救下突然闯到马路中央的老人,他就被驶来的卡车直接送走了。
出门“撞大运”,然后转生异世界——这种动漫男主般的既视感让朔真一阵恍惚。
难道他真的拿到了新的主角剧本,要在异世界开启第二人生?
而眼前的梅露露我见犹怜,让人看了就不由生出保护欲。一看就是好孩子……
……是吗?
这心声让朔真瞬间茫然。
什么叫“选择自己”?“给人感觉很温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一次”到底是什么鬼?
朔真来不及细想,马上,头脑就传来一阵眩晕感,与此同时,牢房墙壁上一块黑色屏幕忽然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噪音。
朔真扶着墙,感觉好了些才抬头望去,一只模样诡异、形态扭曲的歪头猫头鹰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啊……”
“喂喂……看得见画面吗……?毕竟机器有好些年头了,故障特别多,唉呀呀。”
自称典狱长的猫头鹰话音落下,屏幕再度陷入漆黑。
朔真呼吸加快,眼眸快速闪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到底给他干到哪来了……这还是日本吗?
真的是异世界啊?!
那个精细的屏幕怎么看都是现代的液晶屏,顿时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他被莫名其妙地抓到了某个整蛊节目之中,这所谓的牢房看守都不过是制作组的设定罢了!
至于梅露露,那身洁净的修女服大概也是在扮演某个教会的角色吧。
梅露露看着朔真近乎僵硬的神情立马停止了心理活动,一脸急切:
“那个,朔真先生,你,你是身体不舒服吗?哪里……痛?我可以帮朔真先生治疗哦~”
朔真连忙摆手:“没,没事的,梅露露小姐!我,可能是刚起床有些贫血吧,而且也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我们醒来就在这个牢房里面。治疗,这里面好像也没有什么医疗用品吧。”
朔真渐渐冷静下来。尽管从外表和谈吐看,梅露活像个天使,但那心声却暗示她似乎知晓许多内情,并非表面那般单纯。
难道梅露露是节目组安排的内应演员?
听到朔真的疑问,梅露露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解释,下一秒,牢房外却骤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嘶吼,回荡在整个走廊。
那叫声难以名状,朔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声音的主人拖着某种沉重的步伐,在过道上留下异样的回响,由远及近,最终竟直接停在了他们的牢房门口。
而当看清那声音来源的真容时,朔真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身影裹在破烂的黑衣中,约有两三米高。
虽然戴着面具不见五官,但从形体判断,分明不是人类。
是某种机器吗?朔真下意识这样想。
然而看守不时发出的低沉嘶吼,以及它身后那把寒光闪烁的镰刀,都在向他宣告:
这不是机器。这是活的。
是活生生的异形,牢房外传来其他少女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
“那、那个,朔真先生,我们走吧?那、那个猫头鹰先生说要去会客厅……不、不然的话……”
“啊、好……”
梅露露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朔真心里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不听从命令……就会死。
轻轻推开已被典狱长用机关打开的牢门,朔真怀着紧张的心情,踏入了外面的过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