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某混沌恶打闹过后,李明终于回到他忠诚的回到宿舍。
一整天的走动与喧闹压在肩膀上,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疲倦。
他拉过被子,侧身,闭眼。
医院的味道还没散干净,意识却缓缓沉落——
灯光退成一线,空气弯下去。
睡意像潮水压上来。
然后,他陷进去。
梦境的第一层是柔的。
光从不知名的窗口洒进来,白色的丝带在空气里浮动,像被水托起。
地面是一片温和的圆形纹路,踩上去会泛开涟漪。
他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玩具般的时钟,脚边是一只系着蝴蝶结的木马。
颜色淡得像快要褪去。
“……这里是?”
脚边突然响起轻轻的鞋尖声。
一个少女从光后走来。
动作轻得像没重量。
裙摆层层叠叠,像翻开的童话页。
金发顺着肩膀滑下,眼睛清亮得像玻璃珠。
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枕头上的呼吸。
“……晚上好。你今天,比平常晚来一点。”
李明后退半步,本能拉起戒心。
“你是——”
少女抬起手指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嘘。
我的名字,你知道的。
——爱丽丝。”
李明皱眉:“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因为你累了。”
爱丽丝走近一步,眼神柔软,“太吵、太乱、太多光。所以我来看看格林你。也看看……你有没有被谁抓走。”
最后一句像丝线轻轻缠在耳边。
李明向后退。
爱丽丝弯腰,动作像想替他拨开眉前碎发。
指尖刚触到空气。
下一秒——
天空像被某个巨大的存在敲响。
“不行噢。”
童话房间的墙壁像纸一样往外推开。
银色的纹路从空中疾速展开,如同一把巨锁在梦境中央掀起涟漪。
一只巨大的银色钥匙,带着不属于凡间的重量,轰然钉入地面。
残留的光抖成碎片。
爱丽丝的手僵在半空。
“……阿比盖尔。”
空气里传来另一道声音,温柔又完全没有温度:
“他不是你能带走的人。”
淡紫色的光芒在破开的梦墙后亮起。
阿比盖尔抱着银之匙的柄,像抱着一把过大的伞,眼睛静静望着前方。
她的裙摆像水面晕开一圈圈波纹。
周围的梦景在她脚边收缩,像被某种规则抽空。
爱丽丝皱眉:“这是他的梦。为什么你能……干涉得这么深?”
阿比盖尔抬头,声音像是隔着玻璃传来:
“因为这里本来就不该有你。
你是『侵入』。
我是『排除』。”
爱丽丝的笑淡得几乎透明:“你是在宣称主权吗?阿比盖尔,或者说梅贝尔。”
阿比盖尔没有回应,只缓缓举起银之匙。
银光顺着空气扩散,像要把梦全部重置。
李明刚抬起手臂,视野就被白色吞没。
轰鸣声压过一切。
——爱丽丝的身影像纸片被吹散。
——阿比盖尔静静站在风暴里,像守住一条边界。
然而白光还没散尽,一只手突然从侧面抓住李明的手腕。
力道又稳又急。
“你还不跑?!”
一个声音贴在耳边喊。
李明回头。
红色的马尾,黑外套裹着行动力十足的身影——
立香。
她气喘得不重,但声音带着明显的紧迫:
“你再待三秒就要被银之匙当成梦境垃圾清理掉了!走——快点!!”
不等李明反应,她已经拉着他的手往梦境的裂缝处冲。
脚下的童话地板开始碎裂成光屑,像不满的小孩撕掉画纸。
阿比盖尔的视线扫过来。
立香一抖,像被谁瞪了一眼:“喂喂喂——阿比!!我们只是带走该带的人!!别把我也清理掉!!”
阿比盖尔没有动作,但空气明显收紧了一瞬。
立香连忙拖着李明跳进下方坠落的缝隙。
“快跳,不跳就要变成书页了!”
李明被迫跟着跃下。
耳边的风嘶叫着掠过。
梦境第二层正张开。
两人落在一片深蓝色的水面上。
水面不是湿的,而是像铺开的夜空。
立香甩甩手,长呼一口气:“呼——阿比今天的警戒心太强了……银之匙直接开到这种程度,真的会要命。”
李明压住额心:“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立香抬头看他,眼里亮着刚从战场逃出的兴奋:
“我是来救你的啊。你以为你可以一个人从爱丽丝那里脱身?她今天那气息,不对劲。”
她顿了顿,动作放慢:
“你最近太累了。梦里最容易出事。”
李明沉默。
立香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个不那么闹腾的微笑:
“放心啦。你昏迷那次之后,我定期巡视梦境已经是规定动作。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奇怪的存在惦记。”
李明看着她手腕上淡淡跳动的光环:
“你连梦里都在乱跑。”
立香耸肩:
“总比让别人动作快吧。”
水面轻轻荡开波纹。
梦境深处有光正在漂移,像靛蓝色玻璃碎屑。
立香拉着他往那片光走:
“继续留在上面会被阿比抓回去。走,换一层梦继续躲。”
李明跟着她走了一段,终于问出口:
“……你是怎么冲进来的?”
立香眨眼:
“你忘啦?我可是混沌恶呀。”
李明无语:“这不是理由。”
立香笑得像偷渡成功的小孩:
“梦境没有规则。
只要是重要的人,我都能进去。”
李明脚步一顿。
立香却像没说什么一样继续往前走。
风声轻轻卷起她的马尾。
水面的尽头突然抬高,化成一道银色波浪。
立香眼睛一跳:
“喂——阿比也太认真了吧?连第二层都追?”
李明看向远处,银色的纹章像被谁从天上压下。
银之匙的影子越拉越长。
立香吸口气,抓住李明的手腕,低声说:
“我们下去。”
李明:“去哪——”
立香直接把他往下拉。
脚下的深蓝突然塌开。
两人一起跌入更深的黑暗。
有短暂的失重感,像从世界边缘离开。
落地时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草的颜色像未完全生成的梦素材,淡得像雾。
立香拍拍袖子:“哈……暂时安全了。第三层她不会追下来。”
李明看着她,呼吸还没完全稳:
“……你很熟练。”
立香转头,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点骄傲的笑:
“当然啦。你以为我每天在现实里跑来跑去,梦里就会老实吗?”
她拍了拍他的肩,像安抚刚被吓到的伙伴:
“放心,有我在。梦境不会让你掉下去。”
李明轻轻呼出一口气。
立香站起身,伸手拉他:“起来。我们要离开梦境边界了。”
李明握住她的手。
那一瞬间的掌心温度很稳。
没有童话碎片
没有银之匙的刺光
没有爱丽丝的柔软凝视
只有一只坚定、清楚、抓紧你的手。
没有反应,立香突然停下脚步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停下动作的安静,而是——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侧头看着李明,眼神里浮出一种别的意味开启了二头身模式,像是盘算、像是预谋。
李明察觉到那目光,眉头一跳:“……干嘛?”
立香没说话,只是慢慢伸手进袖子里。
李明后退半步:“你又想干什么?”
她把手抽出来。
手里有一块板砖。
颜色灰得标准,边角有点缺口,纹路像从现实世界里直接拆来的。
李明盯着那块板砖,语气立刻低下去:“……你在梦里为什么带这个?”
立香拎着它,晃了晃,动作轻快得像玩具:“因为剧情需要。”
“什么剧情?”
“你知道的。”立香往前一步,“一个特异点要正常发展,通常需要——”
她抬起板砖。
“——主人公适当失忆。”(某真正的不死人表示这个熟悉)
李明:“……”
立香补充:“物理方式最稳定。”
李明退:“我拒绝。”
立香向前:“拒绝无效。”
两人对上视线。
风吹过草地。
板砖边角反光一下,迅速向他袭来。
李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板砖推开:“你发什么疯?”
立香笑了,笑得像预谋得逞的小孩:“我这是例行公事。”
“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没有?你这么清醒,我们的故事流程全乱了。”
“我宁愿乱!”
“可我不能让它乱!”
她突然抬手,板砖从侧面补了一个弧度。
李明按住她的肩膀:“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是啊。”立香靠过来一点,眼睛亮得不安分,“梦境版的我更是我行我素,无法无天。”
李明拦住她的手,板砖擦着他耳侧的空气划过去,带出一点风声。
立香挑眉:“哟,你反应挺快。”
“废话。”
“那我加速。”
梦境草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拉开距离,围着小小一块地盘对峙。
板砖在立香手里换了握法,从正握变成侧握,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练过。
李明深吸气,摆出随时准备抓她手腕的姿态。
立香突然冲上来,步伐轻得像跳格子。
两人纠缠在一起,板砖在半空里被拨开、压住、又甩向另一边。
梦境没有疼痛,但动作的重量、拉扯、呼吸都极其真实。
立香一边挥板砖一边喊:
“你给我乖一点!!!”
李明边挡边吼:
“我才不要因为你的私心失忆!!!”
“这不是私心,这是推动剧情!!”
“你推错片场了!!!”
她压上来,他推开,她绕侧面,他抓住手腕,两人像在深蓝色的草地上跳了一整晚奇怪的搏击舞。
草被踩得一圈圈乱开。
板砖飞出去,又被立香一脚踢起接住。
她喘着气:“再不老实点,我要换双持。 ”
李明冷声:“你敢。 ”
立香掏了掏袖子,真的又摸出一块:“你猜我敢不敢?”
李明:“你疯了?!”
立香举着双板砖,气势倍增:“来,让我敲一下,你醒来就忘记一半!”
“我不需要这种失忆方式!!!”
“我保证不敲痛!”
她又补一句,“反正梦里不痛。 ”
“这是原则问题!!!”
两人继续追跑、拉扯、抢武器,打闹声在梦境里回荡得不像战斗,更像幼稚园老师追着不写作业的小孩。
夜色一点点褪色。
草地开始泛光。
立香腿一软,收住动作,板砖掉在地上,没有声音。
她看着天色,有点不甘心地咂嘴:
“……可惜。再有五分钟我就能成功。”
李明喘着气,把她扶稳:“你别这样折腾人了。”
立香眯眼看他:“不保证。”
梦境开始下坠。
爱丽丝的白光从远处淡淡闪了一下;
阿比盖尔的银纹像潮水退去;
第三层的草地开始碎成碎屑。
立香抓住他的衣袖,小声嘀咕:
“算你躲过一劫。下次再试。”
李明:“别再来了。”
立香:“再说吧。”
她笑着放手。
梦境在光里散开。
两人的身影被晨光托起,缓缓浮出睡眠。
李明睁开眼时,天还没完全亮。
头不痛,意识清晰,证明自己成功保住记忆。
床头柜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杯水。
和——
一块板砖模型大小的橡皮擦。
角落上写着一行小字:
【失败纪念品。
下次继续努力。】
李明掐额角,深吸一口气。
立香在隔壁房间打了个喷嚏。
风把窗帘吹开一条缝。
新的一天开始了。
立香低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
“走吧。醒了之后……还得去准备伊丽莎白的淘汰赛呢。”
梦风吹过,两人的身影在草地上被拉长。
梦境开始往上浮。
像潮水退去。
像一扇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