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两位打闹的风吹得灯光轻晃。
立香半跪在地上，手扶着墙，肩膀一抖一抖的，喘得厉害，像刚被人用语言打了满分暴击；笑声断断续续，卡在喉咙里，停不下来。
李明站在两步外，背微微绷着，指尖掐着眉心，像是已经放弃争辩，只能靠深呼吸稳住自己。他还没走远，鞋尖微微偏向前方，却被立香的声音拉住脚步。
空气里还剩一点余震般的抖动，像是刚听过不该听的词语——白野、赔率、午饭钱、还有那句让立香跪地的反杀。
就在这片混乱还没完全散开的时候，走廊转角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玛修停在三人几步外的位置。
她本来是抱着文件过来的，像往常一样想问问前辈晚饭要不要提前送去。
可这时候，她的动作突然僵住。
她的手指轻轻握紧了文件边角，像是被一阵风推住。
眉梢往上抖了一下，眼睫颤得细碎。
呼吸明显停顿了一瞬。
她看着这副画面——
前辈站着，立香跪着，空气里飘着“白野”和“不得”两个词的余温。
她的眼神逐渐从震惊变成谨慎，从谨慎变成一种微妙的、想立刻转身离开的无措。
肩膀轻轻往后缩，像被看不见的某种力量逼迫到角落里。
那表情里有惊慌、有局促、有一种“我是不是撞见了不属于我范围的场面”的尴尬压抑。
文件差点从她手里滑下去，她急忙接住，动作轻得像在躲避什么玻璃碎片。
“前、前辈……”
声音有些飘，像害怕踏进什么雷区。
她小幅度点头，喉咙滚了滚，“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打扰了。”
话音轻得几乎散在灯光里。
她稍微低头，眼神不敢往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存在感变得更薄，连呼吸都放轻。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
动作小心翼翼，脚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像是随时准备沿原路离开，只要前辈点一下头，她就立刻转身跑回走廊深处，把刚看到的一切藏到记忆最深处那一层。
李明看见这一幕，刚要说话——
立香突然像被什么开关点亮了一样，整个人猛地站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狼狈瞬间转成一种兴致盎然的模样并转化成二头身。
那是李明非常熟悉的一种状态。
一种——
“她要开始乱来”的预兆。
立香微微仰头，嘴角吊着笑意，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像准备扑向猎物的猫。
她的目光越过李明，落在玛修身上。
玛修感觉到那道视线，肩膀抖了一下。
她的眼睫像被寒风扫过般颤动，似乎下意识想退，但又不敢动。
立香向前两步。
声音轻得像在走廊里投下一点水滴：
“哎呀……玛修～？”
玛修握文件的手立刻绷紧。
立香停在她面前，俯身一点，脸上带着让人无法立即判断真实意图的笑。
那笑里没有恶意，但也绝对不单纯。
一种轻松、戏弄、看热闹的意味。
“你看到什么啦～？”
立香问得轻柔，可尾音藏着危险的弯。
玛修下意识摇头，幅度很小：
“没、没看到……什、什么……”
立香眯起眼，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动向。
“真的吗～？
你刚刚那眼神……像看到我和李明做了不得了的事哦。”
玛修整个人僵住。
耳尖慢慢红到脖子侧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霞。
李明转头：“咕哒，不要闹。”
立香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不看李明，只专注盯着玛修。
那种盯法像是在慢慢逼近一颗熟透的果实，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掉下来。
玛修轻呼了一下，像被空气绊住。
立香慢慢靠近——
不是侵略式，而是一种轻盈的、恶作剧式的、故意靠太近的距离。
“玛修～”
她弯腰，从下方抬眼看她，“你刚刚的表情啊——”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位置：
“这里僵住了。”
再点一下眼角：“这里抖了。”
最后轻拍玛修握着文件的手背旁边的空气：
“这里啊……抓得好像要把文件捏碎一样。”
玛修几乎屏住呼吸，肩膀微微往后躲，却因为空间太窄退无可退。
立香趁势前倾一点，声音低下来：
“是不是以为我和李明在……做什么？”
玛修被吓得连呼吸都乱了。
她摇头，但动作太快，像是心慌时的本能反射。
立香看见了，就像被点燃了更大的兴趣。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装作失望：
“原来玛修……会偷偷想这种事情啊？”
玛修抬头：“不、不是！我没有——没有那种想法！！”
立香眼睛亮了一下。
她抓住了。
李明按了按太阳穴：“你别欺负她。”
立香像没听见，向旁边侧一步，把玛修半堵在墙边，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换个角度看她。
“嗯？那玛修刚刚看到我们吵架……为什么那样看？”
玛修咬着下唇，耳尖更红了。
立香进一步贴近她一点，声音压得更轻：
“是害羞？”
“还是震惊？”
“还是……觉得我和临时工真的在偷情？”
“啊——！！不是！！完全不是！！！”
玛修整个人像要跳起来似的，文件差点滑出手。
她慌乱得不知该往哪看，只能盯着立香肩膀附近的空气，眼睛里带着明显动摇。
立香抿住笑，眼中闪着一丝狡黠。
她向前伸手，轻轻抬起玛修垂下的额发，像是在观察她紧张到僵住的表情。
不是轻浮，而是极其典型的、咕哒子的调戏式动作。
“玛修，”她慢慢说，“你该不会——觉得他很有魅力吧？”
玛修的呼吸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
文件被她紧紧按在胸前，像是唯一能让她稳住的屏障。
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立香看着她的反应，眼中的光微微跳动，像是终于把玩具逼到墙角的小恶魔。
她忽然伸手，温度若有若无地碰到玛修的肩膀：
“要是你喜欢李明呢？嗯？”
轻轻一句。
玛修像被点到脆弱神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眼睛避开立香，却没地方躲，可以看得出她呼吸几乎乱成细碎片段。
立香见她快炸了，终于收了力道。
她退一步，笑意像盛满风的铃铛：
“逗你的。”
玛修怔在那里，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立香拍拍她的手背，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啦走啦，别冻结在走廊里。前辈现在只想回去睡觉，你吓到他了。”
玛修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道歉，却因为脸红得厉害只能小声吐出一句：
“…对不起。”
立香顺势推了推她的背，让她往前迈一步：
“没事没事，我不怪你。
你反应可爱得要命。”
玛修脚步虚了一下，急忙稳住，整张脸比走廊尽头的警示灯还亮。
她不再说什么，轻轻点头，抱着文件离开，动作小心，却比刚才快了一倍。
走廊只剩下她匆忙的背影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立香看她离开后，才慢慢站直，转回去。
李明站在几步外，表情像刚被卷进一场风暴。
立香耸耸肩，手插兜，完全不当回事：
“我有帮忙圆场吧？让她不至于以为我们在吵架的事情更奇怪。”
李明沉默了一下，觉得这根本上也没什么区别。
立香抬下巴，露出一点得逞后的笑：
“……挺可爱吧？”
李明无语地叹了口气，往宿舍方向走了两步。
“……下次别吓她。”
立香轻轻笑了。
“我会的。
——如果我忍得住的话。”
她跟上去，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