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姐姐,我们不能直接用第八律者的伪典吗?”
在旁边默默听着二人交谈的格蕾修突然问道。
“识之律者?那不行的,伪典没有那样的力量……”
“我说啊,有没有人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你们说的崩坏啊、律者啊、律者权能啊,到底都是什么啊?”
在安宁说话中途,阮梅强行打断了她,提出了异议。
“方舟数据库里不是有条目吗?”
安宁问道。
“条目什么的都是死的,我更想听听活下来的幸存者的亲口讲述。”
阮梅拍了拍坐垫:“重要的是你……你们的看法!我需要你们的理解作为参考系!”
“这决定了我怎么理解你们文明的……用你刚才的话说,镜廊结构。”
安宁和格蕾修对视了一眼。
“好吧,既然我们的首席生物顾问发话了。”
安宁组织了一下语言,酝酿着从哪一句话开始她的讲述。
这个事情远远没有想象得那么轻松,尤其是在安宁自己都对崩坏知之不详的情况下,她该怎么尽可能无歧义地转述呢?
“简单来说,‘崩坏’在我们眼中,是与文明现象相伴生的灾难现象。”
“在我们文明的主流共识里,崩坏是一种文明筛选机制,目的未知。”
“而‘律者’,是这种机制的执行终端,她们表现为拥有特定权能的人形体,目的是毁灭我们现有的文明秩序。”
“权能这个词太抽象了。”阮梅追问道,“有没有更具体的描述?或者拿样本数据说话?”
“这个命名太古早了。”安宁有些唏嘘,“那会儿我们还将律者视为‘神之使徒’。”
“后来发现,虽然她们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远远达不到‘绝对律令’的程度。”
“并不是说,掌握了某项权能,就可以心想事成地玩弄文字游戏了。”
“至于更具体一点……”
安宁挥了挥手,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一排排人像剪影。
“一共有十三……或者说,十四位律者。”
“大体来说,可以分为四组。”
安宁首先高亮了其中七个头像:
“第一组,质能-时空谱系。”
“她们的权能落在物质、能量、时空几何上,覆盖了物理世界的大多数基石。”
接着,七个高亮头像变成了四个。
“第二组,生命-意识谱系。”
“她们的权能落在了更具体的文明承载者,也就是人类身上。”
“还有最神秘的第十二律者·侵蚀,原理、机制完全空白的‘世界病毒’,只知道具备同化万物的能力——至少是我们文明已知的万物。”
安宁手中多了一个激光笔,点在排在第八位的律者头像上:
“刚刚小格蕾修问的‘第八律者’,就是她。”
“当年的第八次大崩坏,是我们的文明第一次遭遇认知危害和模因攻击,具体来说,就是所有被识之律者感染的人都陷入了同一场梦境。”
“当时只有少部分人幸免于难,一部分人负责组织反击,另一部分负责救人。”
“小格蕾修在当时就因为模因感染而性命垂危,不得不通过融合战士手术来赌命。”
“幸运的是,选择为她做手术的术者赌赢了。”
阮梅微微颔首。
格蕾修再次问道:“所以,我们用识之律者的那个权能,把鼠仔拖入联觉梦境里交流,办不到吗?”
“听你对识之律者的介绍,理论上,应该可以对她们的认知系统做‘辅助解码’吧?”
阮梅也被格蕾修带起了好奇心。
“办不到。”
安宁果断地摇头:“如果是真正的律者,也许可以,但我手上的权能,只是连赝品都算不上的伪典。”
“正牌律者有一个叫做‘律者核心’的东西。”
“是律者核心将原始的虚数能量转化为了活性化的崩坏能,并且赋予了它对某类自然现象的干涉能力。”
“我的伪典只是在效果上与之近似,里面到底是不是一套东西,很难讲。”
“比如,用繁星号的超级崩坏炉供能,再用繁复的约束和转化系统,实现了类似权能的效果。”
“所以,每次运行伪典,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计算任务。”
“你让我把这些伪典当武器丢着玩,那没什么压力,但给鼠仔做这种介入手术……我觉得她的下场不会比第八次大崩坏里的死难者好多少。”
格蕾修“哦”了一声,没有坐回去,反而是跑到监控画面前,专心致志地研究起鼠仔了。
阮梅盯着安宁,看得她心里发毛。
“干、干什么了?”她问道。
“等着你继续讲啊。”阮梅理所当然的说道,“不是还有几个律者没讲吗?”
“啊,哦,噢噢……”
“咳咳,第三组,这一组只有一位,第十一律者·约束。非要讲的话……她比较像是系统的安全阀?”
“当然,这不可能是字面意思,有一个更具体的禁止规则,但我就不赘述了。”
“这听起来像是什么针对崩坏能文明的‘停机指令’。”
“这不纯纯给人拐卖到缅北去了?”
“你连缅北都学会了?”
“继续,继续,还有两位律者呢……”
阮梅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安宁果然“上套”。
“第四组,也是最后一组,始源律者和终焉律者。”
“我们对她们的权能,也只是有一点猜测——她们的权能应该都和‘时间反演对称性’有关。”
“需要我先讲一下‘对称性’吗?”
安宁“友善地”问道。
“不,不用了,虽然我不是主攻虚数物理的,但这些基础概念我还是懂的。”
梅子冻糕摇了摇尾巴:“你到底想讲什么?”
“在自然世界里,对称性有很多种。”
安宁悠悠说道:“空间平移对称性告诉我们:自然规律在这里和在那里是一样的。时间平移对称性告诉我们:昨天和今天,规律是相同的。”
“而‘时间反演对称性’则是问,如果把时间的方向反过来,世界是不是还能照常运行?”
“比如,我们拍一段行星绕恒星运行的视频,如果倒放过来,你很难看出哪个才是‘正方向’——因为引力规律是时间反演对称的。”
“但如果你拍一块玻璃碎掉的视频,倒放时它会自动复原,这时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自然界里的很多过程,其实是打破了时间反演对称性的。”
“我们猜,始源律者与终焉律者,掌握的,就是和这样的对称性有关的权能。”
“只不过,不是让玻璃复原这么简单了,而是决定‘这块玻璃从一开始就要不要存在’、‘整段历史能不能发生’。”
听完安宁的讲述,阮梅窝了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她喟然而叹:“真是暴殄天物。”
格蕾修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是很明白阮梅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看看这些权能组合起来是什么。”她说道,“就像是你安宁姐姐现在的状况一样。”
“质能-时空谱系是物质基础,生命-意识谱系是社会基础,约束是控制机关……”
“即便不触及时间反演对称,这些加起来,也足够你在任何一个边缘世界重建文明。”
阮梅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