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爵府生活的露比日子过的并不怎么好。
虽然身为伯爵之女,但是露比家里的经济状况却远不如其他贵族的条件好。
在父亲的眼中,边境的安危大于一切。
家族的经费大多被父亲拿去投入到军队当中,其次是用来维持家族的活动,最后才是轮到她个人的需要。
但是经费往往在第一步就被花光,以至于露比根本没享受过什么贵族应有的生活。
虽然生活条件不如其他贵族,但是露比的贵族要求却一项也没被落下。
起初在她还小时,父亲也对她并不严厉,也会像一对普通的父女一样聊天,但是随着时间成长,父亲对她的要求也日益增高。
平日里要保持贵族的尊严,谈吐时要记住贵族的礼仪,就连只有她与父亲在场时,她都要保持十二分尊敬的态度。
露比觉得自己是独自一人的。
在伯爵领地里,她不能向任何人展示出她真实的一面,她必须维持着贵族的外表,每日活在阴影之下。
父亲是爱自己的,露比感觉的到。
父亲对自己是严格的,露比也感觉的到。
久而久之,露比也把贵族的那一套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可露比不喜欢这样,她想要摆脱被家族困一辈子的命运,想要以后不变成父亲这样的人。
于是她开始学习魔法。
她的天赋不算很强,但是她很努力的在学,因为魔法对她来说,是唯一指向了另一条道路的光亮。
父亲也没有劝阻她,反而时常会过来教她魔法,这让她更加确信了魔法这条道路的希望。
但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场来自腐菌狼的袭击,一次名为无力的噩梦,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她不是什么厉害的魔法师,她只是一个会一些魔法皮毛的贵族,而她也离不开自己的家族。
本来露比的情绪也没有太过激烈,毕竟这样的命运她早有准备,而魔法只是她的一次尝试。
直到艾莉诺的到来改变了露比的想法。
一开始遇到艾莉诺时,露比很好的保持了父亲教她的礼仪。
至于艾莉诺的好意,露比认为这只是贵族之间的体面。
可是时间很快又改变了她的想法。
艾莉诺不像父亲说的贵族那样,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高位者的傲气。
艾莉诺对她的好似乎是真正的好。
不用在意贵族的条条框框,也不用每天忧思忧虑。
露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现了真实的自己。
这几天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露比的恐惧也在日益加重。
她很快就会重新成为那个伯爵之女,不再是艾莉诺的朋友,两人会完全走向不同的道路。
露比不想这样。
在这片无人的寂静庭院中,泪水无声的滑下脸庞。
“露比。”
但是她却听到了一道本不该在这出现的声音。
“艾莉?你怎么在这里?”
露比快速将眼泪抹干,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往常这个时间艾莉诺都不会在外面活动,这也是她会自己一个人来到庭院的原因。
这样就肯定不会遇见艾莉诺了。
但现在情况与她想象的相反,艾莉诺不仅出来了,还这样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想和你说一些话。”月光在艾莉诺的银白发上流淌,神情是露比熟悉的温和与专注。
露比的心提了起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艾莉诺就找过她一次,明明她也很想跟艾莉诺说出自己的心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总是失去勇气,只能找借口仓皇而逃。
但是现在艾莉诺又一次的找到了她。
艾莉是不是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为什么总要过来找自己?
露比感到不安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些小小的开心。
原来艾莉诺一直有在注视着她。
“对不起艾莉,时间已经很晚了……”
可是说出的话语不知为何又变成了拒绝的借口,她又开始逃避了。
为什么自己连一句简单的答应都说不出口?
露比默默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
“没事的,就当陪我散散步怎么样?”艾莉诺却没有气馁,反而再次对露比发出了邀请。
“……”
终于,这一次露比没有再拒绝,她默默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与艾莉诺漫步在这不大不小的庭院中。
“露比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片庭院吗?”
“……因为庭院的花草很漂亮?”
“这当然是其中一点。”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对吧?”
艾莉诺没有给出问题的答案,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有时候太安静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见。所以我小时候,我挺喜欢一个人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显得像单纯的分享。
“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些动静。”
艾莉诺指向庭院角落:“比如那丛星雾草,它的光在夜里会有很慢的起伏,像在呼吸。还有那些晚开的夜铃花,如果你站得足够久,能听到花瓣收拢时极轻微的窸窣声。”
艾莉诺的语气很平常,像在介绍一个有趣的小发现。
“这些动静很小,小到如果心里装着别的事,就完全注意不到。”
艾莉诺转过头,看向露比,月光让她的轮廓有些朦胧。
“但这几天,我们一起在这里的时候,我总能注意到它们。”
“……”
露比安静地听着,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线。艾莉诺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在说这个庭院,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然后我就在想。”艾莉诺继续说道,声音轻轻的。“会不会这个庭院,也在用它的方式‘注意’着我们?”
“它记得谁在这里紧张得屏住呼吸,也记得谁在这里放松地笑过。它不会诉说,只是……记得。”
夜风吹过,星雾草的光晕温柔地摇曳。
艾莉诺停下了脚步,她只是留给露比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沉默,和一句看似简单却打开了一道缝隙的话:
“所以,如果你现在心里也有一些‘很小的动静’,觉得不说出来就会闷着……或许可以试试看。”
“在这里说,会被记得,但不会被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