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召唤神威车轮,没有铺张的声势。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仅仅迈开步伐,向着冬木教会方向,如同走向他命运中另一片等待征服的疆域。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共鸣。
韦伯急忙熄灭火堆(用了一个小小的水魔术),抓起随身的小包,紧紧跟上。士郎对凛和樱点了点头,三人也汇入行列。黑贞德的实体并未显现,但那股如影随形、锐利无匹的杀气,成为了这支临时同盟队伍最外围的、无声的警戒线。
夜色渐浓,星光被涌动的云层遮掩。一行人离开了河岸仓库区,踏上了通往冬木市区的道路。起初是偏僻的郊区小径,然后是逐渐有了稀疏灯火的街道。越靠近市中心,那股源自教会方向的、令人心悸的魔力脉动就越发清晰,空气也越发粘稠沉重,仿佛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
“说起来,”士郎走在Rider侧后方半步,语气随意地打破了行军中有些压抑的沉默,“征服王,您对那位英雄王,到底怎么看?除了‘金色的’和‘喜欢看戏’之外。”
Rider没有回头,洪亮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吉尔伽美什吗?一个傲慢到骨子里,却也强大到令人兴奋的对手。他的‘王之道’与余截然不同,他俯瞰,他拥有,他裁定。而余,余要征服,要开拓,要将世界尽收眼底!他的力量令人惊叹,那份‘收藏’更是匪夷所思。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炽热的战意,“余很想知道,当他的‘收藏’遇到余之‘军势’,当他的‘裁定’遇到余之‘征服’,究竟孰强孰弱!这场对决,余期待已久!”
“听起来像是宿命中的对手。”士郎点评道。
“宿命?不,是乐趣!是挑战!”Rider大笑,“人生若无这般值得倾尽全力去搏杀的对手,岂非太过无聊?”
“您倒是豁达。”凛忍不住插话,语气复杂。她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对“王”和“英雄”有着更传统、更注重责任与结果的认知,Rider这种将极致战斗视为乐趣的态度,让她有些难以完全认同,却又不得不被其中纯粹的生命力所触动。
“小丫头,等你活到余这个年纪……哦,余好像已经死了。”Rider摸了摸胡子,毫不在意地开着生死玩笑,“总之,真正的战士,当享受战争本身!当然,前提是这战争值得打!像现在这种被脏东西搅和的局面,就得先打扫干净!”
韦伯在一旁小声嘀咕:“说得轻松……那可是英雄王,最古的英雄王……”
“最古又如何?”Rider不以为意,“余还是征服王呢!时代先后,与强弱何干?战场之上,唯有力量与意志说话!”
士郎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韦伯:“维尔维特先生,关于教会地下的结构,或者远坂家有没有相关的记载?我们虽然知道目标在地下,但具体入口、可能存在的防御结界,都需要提前考虑。”
韦伯愣了一下,没想到士郎会直接问他,他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呃……我,我研究过冬木的灵脉分布和重要节点建筑。冬木教会建立在一条较大的灵脉支流上,地下部分历史悠久,可能比地上建筑更加复杂。在圣杯战争的相关记载中,那里通常作为监督者……哦,就是言峰璃正神父的据点,也是重要的灵脉管理节点之一。具体的结构图……远坂同学可能更清楚?”他看向凛。
凛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教会地下有历代监督者修建的工房和灵脉调整法阵,结构确实复杂。我虽然没有详细的图纸,但远坂家作为本地管理者,有关于其基础结构和几个主要魔力节点的记录。入口通常不止一个,正门大厅有通向地下的楼梯,但很可能被重点把守。此外,可能还有紧急通道或维护用的侧门,不过这些通常都有强力的结界保护。”
“结界的破解,就拜托你了,远坂。”士郎说,“潜入和强攻的路线,我们需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征服王负责制造‘声势’和正面吸引火力,我们趁机寻找核心。樱……”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紫发少女。
樱似乎被突然点名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抖,抬起头,紫眸中带着不安。
“你的‘感觉’很重要。”士郎的声音放缓,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你是‘坐标’,对黑泥和那个‘时臣’的感应可能比我们都敏锐。如果感到任何强烈的吸引、排斥或者危险预警,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们,好吗?”
樱看着士郎的眼睛,那里没有逼迫,只有信任和关切。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凛,姐姐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侧脸和偶尔瞥向她的余光,也透露出在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很好。”士郎赞许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我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走在前方的Rider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瞬间凝固的山岳。韦伯差点撞到他背上。
几乎同时,士郎、凛、黑贞德都感知到了——前方街道拐角处,空气的质感发生了变化。并非黑泥那种粘稠污秽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带着无上威严与奢华质感的“压力”,如同看不见的厚重帷幕,缓缓垂落。
“看来,”Rider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发现猎物般的兴奋,以及一丝凝重,“我们的‘观众’,已经等不及幕布拉开,想要提前‘互动’一下了。”
街道拐角的路灯,光芒似乎被无形之手攫取、提炼,化作更加凝聚、更加刺目的金色光粒,在空中飘浮、汇聚。空间的景象开始扭曲、荡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华丽到近乎暴发户、却又蕴含着恐怖威能的黄金涟漪,在众人前方三十米处的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展开。
涟漪的中心,光芒最为炽烈处,一道身影由虚化实,仿佛从古老的史诗壁画中一步迈入现世。
金色的短发犹如熔化的太阳金铸造,每一根都散发着傲慢的光泽。猩红如顶级宝石、又冰冷如爬行动物的竖瞳,带着一种超越时空的漠然,缓缓扫视过来。那身甲胄,与其说是防具,不如说是将“财富”、“权力”与“美”的概念强行熔铸而成的象征物,每一个弧度、每一处镶嵌都散发着“天下珍奇尽归我手”的霸道气息。
最古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就这样随意地立于虚空,脚下踩着荡漾的金色光纹,仿佛那污浊的现世空气都不配沾染他的鞋履。他出现的毫无征兆,却又理所当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俯瞰着脚下蝼蚁们的汇聚与挣扎。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只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王”之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杂种们的集会,喧哗之声愈发令本王不悦了。”
他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畔,如同冰冷的金属薄片刮过神经。那语调平淡,没有明显的怒意,却蕴含着比任何咆哮都更刺骨的傲慢与厌烦。
“尤其是你,征服王。”他的目光落在伊斯坎达尔身上,猩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到有趣玩具被打扰的不快,“带着你那些吵闹的、如同尘土般卑微的追随者幻影,和那可笑的、如同孩童般对世界尽头地图的痴迷,打扰了本王观赏这场……略显单调,但尚可一看的‘污秽戏剧’的雅兴。”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扫过士郎,在那张年轻的、却隐隐让他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感的脸上略微停留,随即掠过凛和樱,在樱那与远坂时臣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和她体内隐约波动的“异常”上停顿了更久一些,最终归于一片万物刍狗般的漠然。
“英雄王!”Rider向前踏出一步,靴底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仰头看着悬浮于空中的金色身影,非但没有被那压迫感慑服,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火焰,“余的征服之路正要踏入高峰,岂能因旁观者的聒噪而偏移?若你觉得戏剧无聊,何不亲自披挂上场,与余的军势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岂不比躲在幕后评头论足,更符合你‘英雄王’的名号?”
“较量?”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无尽的讥诮与俯瞰,“与一群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借由圣杯残渣重现的亡灵,以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搅动浑水的现代杂种?未免太过降低本王的格调。”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士郎,猩红的竖瞳微微收缩,仿佛要看穿他体内隐藏的秘密。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随意,“既然有胆量串联这些微不足道的棋子,试图在本王默许的庭院里,上演一出蹩脚的‘反抗戏码’……那么,作为对这份僭越的惩戒,让你们在此处提前退场,倒也算是个……简洁的收尾。”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身后那原本只是荡漾着华丽光纹的“水面”,骤然沸腾!金色的涟漪疯狂扩散、叠加,数量呈几何级数暴涨!转瞬间,目光所及的半边夜空,都被那璀璨到令人眩晕的金色光幕所覆盖!而光幕之中,不再是模糊的波纹,而是清晰无比的、密密麻麻的——宝具!
剑!枪!斧!戟!锤!弓!盾!矛!刀!镰!无数形态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强大魔力波动和历史厚重感的兵器,如同沉睡的军队被唤醒,从金色的“门”后探出寒光凛冽的尖端!它们有的华丽如艺术品,有的古朴如出土文物,有的狰狞如凶兽獠牙,共同构成了一副足以让任何魔术师、任何从者心神俱裂的恐怖画卷!
这已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确凿无疑的、毁灭性的宣告!
“【王之财宝(Gate of Babylon)】……”韦伯的声音干涩,带着绝望的颤抖。他曾在资料中无数次看到关于这个宝具的描述,但文字与亲身面对这覆压天穹的宝具之海,完全是两种概念。那不仅仅是数量的恐怖,更是质量、是“概念”的绝对碾压!每一件,都是曾在神话史诗中留下名号的珍品,此刻却如同最普通的箭矢般被陈列、被随时准备倾泻!
凛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几乎本能地将樱完全护在身后,手中所有的宝石都亮起了微光,多层复合防御术式在脑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架构、推演、又因那绝对的数量差距而不断崩溃重建。她能感觉到,哪怕自己拼尽所有宝石和魔力,构建的防御在这宝具之雨下,恐怕也撑不过三秒。
樱紧紧抓着姐姐的衣服,紫眸中倒映着漫天金光,无边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身体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就连灵体化的黑贞德,也在契约链接中传来了瞬间的凝滞和滔天的怒意——那是对绝对力量的忌惮,以及被如此轻蔑对待的暴怒。
唯有两人,反应不同。
伊斯坎达尔,仰望着那覆盖夜空的宝具之海,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狂喜的、充满战意的笑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即将扑向猎物的雄狮,庞大的魔力开始在他体内咆哮、奔涌,红色披风无风自动,猎猎狂舞!
而卫宫士郎——
他微微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那片璀璨到令人心生绝望的金色星空。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多少紧张。那表情,更像是一个站在宏伟大剧院台下,准备欣赏一场盛大演出的观众,带着点好奇,带着点评估,甚至还隐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近乎本能的跃跃欲试?
“啧,”他轻轻咂了一下嘴,声音不大,却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果然还是这样……简单、粗暴、且……浪费。”
他的双手,缓缓从身侧抬起。
“不过,也好。”
魔力,并非从他体内狂暴涌出,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开始在他身周流转、编织。空气中响起极细微的、仿佛无数金属薄片在震颤嗡鸣的声音。
“既然是‘宝具’的对决……”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倒映着漫天金光,却比那金光更加冰冷,更加执着。
“Trace——”
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吟唱响起。
“——on!”
下一刻,以卫宫士郎为中心,另一片光,骤然亮起!
并非金色,而是无数驳杂的、流动的色彩——钢铁的冷灰,青铜的暗绿,白银的皎洁,赤铜的暖红,黑铁的沉黯……无数武器的虚影,如同从时间长河中被强行打捞起的碎片,带着各自时代的烙印、使用者的意志、以及被“投影”这一奇迹短暂赋予的“形”与“力”,在他身周的空间中,由虚化实,急速构筑!
它们并非如【王之财宝】那般整齐划一、华丽尊贵地陈列于固定的“门”后。它们是混乱的,交错的,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巨大而无序的、由无数兵器构成的荆棘丛林,或是某种超越现世规则的、专为战斗而生的奇异工房,正以士郎为圆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生长!
刀剑相互倚靠,长枪斜指天空,盾牌彼此嵌合,弓弩自行张弦……它们散发着与【王之财宝】中那些传世珍品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年轻”,更加“即用”,更加充满了一种……“竭尽所能、只为此刻绽放”的、决绝的临时性。
但,它们的数量,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着空中那金色宝具之海的规模!
“这……这是……?!”韦伯彻底呆滞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景象!这绝非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术或宝具!
凛的呼吸也是一窒,茶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认得其中一些武器的轮廓——之前士郎使用过的黑白双刃,那把螺旋剑,还有那面奇异的花瓣盾……但此刻出现的数量,何止百倍、千倍?!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竖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不再是单纯的讥诮或厌烦,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审视,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冰冷怒意。
“杂种……”他的声音压低,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你竟敢……用这等拙劣的仿品、这等污秽的赝作……来模仿本王的【王之财宝】?!”
士郎没有回答。他的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规模、如此高速的投影,对他精神和肉体的负担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但他嘴角却勾起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
模仿?
不。
这是——
“与你那‘收集’与‘拥有’的宝库不同,英雄王。”
士郎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兵器构成的荆棘丛林,清晰而平静,甚至带着点奇异的、宣告般的意味。
“我这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夜空中的金色星海。
“是‘无限’的——”
“——【剑制】(Unlimited Blade Works)!”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无序蔓延的兵器荆棘丛林,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意志!所有武器的锋芒,齐齐转向天空,对准了那金色涟漪中探出的万千宝具!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