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吹过冬木大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隐约的铁锈味。距离午夜,还有大约六个小时。
士郎站在美缀家门外残破的街道上,最后看了一眼被凛用暗示魔术暂时封印、陷入沉睡的幼年Assassin,她将被安置在远坂家一处早已废弃、但结界尚存的地下储藏室。这已是当前能做到的最佳安排。
“直接强攻教会地下,胜算多少?” 凛将最后一颗用于转移的宝石捏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问道。茶褐色的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她的眼神锐利,已不见之前的慌乱。
“不到三成。” 士郎回答得毫不犹豫,他望向城市另一端依稀可见的教堂尖顶,“敌方占据绝对地利,拥有黑泥加持的Lancer,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时臣’本体。我们缺乏对等的情报和足够的正面突破力量,贞德虽然强大,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分心保护樱和应对环境威胁。”
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调侃,但眼神却锐利地扫向教堂方向,“得找个嗓门够大、拳头够硬,还能自带背景音乐和群众演员的‘大人物’来镇场子才行。”
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Rider?伊斯坎达尔?你认真的?那个征服王……”
士郎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这场异常战争中剩余的“棋子”。Saber组与切嗣立场不明且关系紧张,Berserker组(雁夜)下落不明且状态成谜,Assassin(幼年)失去战力,Archer(吉尔伽美什)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可能成为敌人,也绝无可能是盟友。
只剩下一组了。
那个豪迈如太阳的男人,以及他身旁那位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御主。
“我们需要盟友。” 士郎沉声道,“确切地说,我们需要一支军队,和一个能够正面撼动从者,甚至短暂对抗顶级从者的‘王牌’。”
“那个征服王,大概是现在冬木最‘讲道理’的从者了。至少,他承认‘朋友’这个词有点分量。而且,你不觉得对付那种黑漆漆、黏糊糊的玩意儿,正需要一点……嗯,阳光灿烂、气势磅礴的‘正面能量’来对冲一下吗?”
黑贞德在一旁嗤笑:“歪理邪说。不过,那家伙的实力的确够劲。”她难得没有反对。
“但他是敌人,是竞争者。”凛坚持道,眉头紧蹙,“就算他个人风格独特,本质上依然是为了圣杯而战。我们凭什么说服他?”
“就凭现在的圣杯,泡在比下水道还脏的泥巴汤里,许愿估计只能附赠精神污染大礼包。”士郎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内容却尖锐无比,“也凭那位金光闪闪、眼高于顶的英雄王,八成正等着看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位征服王)在泥潭里打滚,然后他再来个‘清场’。以那位王的脾气,会容忍另一个‘王’在他眼皮底下,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算计吗?Rider会更乐意跟英雄王来一场堂堂正正的王道对决,还是先联手把捣乱的脏东西清理掉,再痛快打一场?”
凛沉默了。士郎的分析跳脱却直指核心,他将复杂的局势和人物性格用一种近乎轻浮却又精准的方式拆解开来。
“你知道他们在哪?”她最终问道。
“上次喝酒的时候,他抱怨过冬木的酒馆不够豪迈,肉也不够大块。”士郎摸了摸下巴,露出回忆的神色,“还说‘真正的宴席该在更开阔的地方’。我猜,这位陛下大概找了个能看见星星、能让他想起‘世界尽头之海’的‘行宫’吧。”他目光投向冬木相对开阔的东南郊区,“那种豪放到近乎嚣张的魔力,在夜里跟灯塔差不多亮。”
韦伯·维尔维特现在非常、极其、特别地想把手里的锅铲扔到某个巨汉红光满面的脸上。
“所以说!余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岂能因区区位面阻隔而却步!小子,你的格局,就像这锅里的豆子一样渺小!”伊斯坎达尔声若洪钟,挥舞着不知第几杯廉价啤酒,溅出的泡沫差点飞到韦伯刚洗好的衬衫上。他们正待在一处靠近河岸、带有一个荒废小院落的旧仓库里,这算是韦伯能找到的、最符合“开阔”和“便宜”双重标准的临时据点。
“格局格局!你的格局就是让我用学生津贴去买这么多酒和肉吗!还有,我们是在进行隐秘的圣杯战争!不是马其顿远征军野外聚餐!”韦伯抓狂地挥舞着锅铲,试图从Rider硕大的手掌下抢救最后一块还算完整的牛排,“而且你昨天不是说今晚要侦查教会方向异常的魔力吗?!”
“侦查?哈哈哈!” Rider将啤酒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余的侦查,就是坐在这里,等待‘战争’的气息自己送上门来!看,这不就来了吗?”
他巨大的身躯忽然转向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爆发出狩猎般的光芒。
韦伯一惊,立刻缩到Rider身后,手中捏住了两枚符文石。
铁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三下,然后推开。士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凛、樱,以及灵体化但气息并未完全隐藏的黑贞德。
“晚上好,征服王。还有,韦伯先生。”士郎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狼藉的“宴席”和韦伯手中的锅铲,眉毛挑了挑,“看来我们打扰了……呃,战前动员宴会?”
“哈哈哈!来得正好,朋友!” Rider丝毫不觉尴尬,反而大笑着张开手臂,“美酒与战争,总是结伴而行!余正觉得宴席缺少了些够分量的‘话题’呢!过来坐,尝尝余之御主的手艺……虽然火候差了点。”
韦伯的脸瞬间涨红,又气又窘。
士郎没有客气,走了进去,随意地踢开一个空酒瓶,在Rider对面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坐下。凛和樱警惕地留在门口附近,黑贞德的冷哼仿佛直接在众人耳边响起。
“话题嘛,确实有一个,分量十足,就是有点倒胃口。”士郎接过Rider随手递来的、另一个干净些的木杯(里面被倒满了啤酒),晃了晃,没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关于圣杯,关于冬木底下正在煮的一锅‘黑泥火锅’,以及……英雄王可能正在火锅边上看戏,等着把下锅的和看热闹的一起捞起来‘处理’掉。”
他语速平缓,用词依旧带着点奇特的调侃,但内容却让Rider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也让韦伯忘记了羞恼,竖起了耳朵。
士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污染的圣杯、被取代/操控的时臣、作为活体坐标的樱、午夜的最终仪式,以及他们判断吉尔伽美什可能的态度。
韦伯听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符文石:“肯尼斯老师……真的是被……”
“证据确凿。”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冷而肯定,“我以远坂家继承人之名确认,家父……那个存在,已非本人。他夺取令咒,手段酷烈,目标直指圣杯的彻底扭曲。”
Rider沉默地听完,巨大的身躯如山般稳坐,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半晌,他看向士郎,目光如电:“所以,朋友,你是来邀请余,加入一场针对‘脏东西’的围猎,顺便……提前与那位金色的王者热热身?”
“围猎脏东西是主要目的。”士郎放下杯子,直视Rider,“至于英雄王……征服王,您觉得,是让他优哉游哉地看着我们和泥巴拼命,最后被他摘了桃子(或者一锅端)比较痛快,还是我们先联手把桌子掀了,清出场地,再来一场您期待已久的、真正王对王的较量更符合您的胃口?”
“哈哈哈哈!” Rider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整个仓库仿佛都在震颤,“说得好!掀桌子!余喜欢这个说法!瞻前顾后,算计来算计去,非英雄所为!面对肮脏的伎俩,就要用最豪迈的方式碾过去!”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士郎,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你的邀请,余接下了!为了盛宴,为了征服,也为了不让无聊的污秽玷污了这场战争!”
“等等!Rider!”韦伯急了,扯住他的披风,“不能就这么答应!这太危险了!我们根本不了解全部情况,而且他们的目标也是圣杯,事后怎么办?还有,英雄王他……”
“小子!” Rider转身,大手按在韦伯瘦削的肩膀上,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余问你,若你的导师真是死于这等卑劣之手,你当如何?”
韦伯一颤,眼镜后的眼神闪过痛苦与愤怒:“我……”
“再问你,若坐视此等扭曲之物达成目的,吞噬此城,甚至更多,你所学之魔术,你所持之令咒,又有何意义?躲在角落里,就能保住你的圣杯,你的愿望吗?” Rider的目光如炬,穿透韦伯所有的犹豫。
“我……我不知道……”韦伯低下头,声音艰涩。
“余知道!” Rider的声音再次拔高,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余知道,战士当死于沙场,而非阴沟!余知道,王当直面强敌,而非苟且!余更知道,此刻并肩作战者,便是战友!至于之后……”他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各凭本事,争夺圣杯便是!那才是余渴望的、堂堂正正的征服!”
他看向士郎:“如何,朋友?余与余之大军,可做先锋,为你等开路,亦会会那位金色的王者!但事后,圣杯之前,你我或许便是敌人!”
“正该如此。”士郎也站起身,笑容坦荡,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先把场子打扫干净,把不该上桌的玩意儿踢下去。然后,煎炒烹炸,各凭本事。这才是……战争嘛。”他特意瞥了一眼黑贞德的方向。
黑贞德则哼了一声,但似乎对“打扫场子”这个说法颇为受用。
韦伯看着Rider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士郎那看似轻松、眼底却一片清明的目光,再想到肯尼斯老师可能的下场,以及眼前这足以席卷一切的危机……他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我也加入。为了给老师讨回公道,也为了……”他深吸一口气,“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
“哈哈!好!” Rider用力一拍韦伯的后背,拍得他一阵咳嗽,“这才像余的御主!那么——”
他转身,面向仓库外沉沉的夜色,红色披风无风自动,庞大的魔力开始奔涌,声音如同即将冲锋的号角:
“宴席暂歇!战士们,随余——”
“出征!”
夜空下,征服王的战意,与救赎之刃的决心,于此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