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一道儿微弱的银色光芒透过层层荆棘晕染出一片银色光晕,那光芒颜色和手中的十字架发出的光芒类似,似乎也是带有神圣属性的东西发出的,但更加微弱,就如同风中之烛,好似随时可能会熄灭。
裂缝明明已经消失了,这是哪里来的光?
我捂住手中十字架,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不过几秒之后,我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漆黑的环境,看向那道儿不知来源的圣光。
趁着荆棘魔物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凑到那光点的近前。
走近才发现,那光点并不是一个平面上的,而是一道儿纤长的,好似一根树枝形状的会发光的东西,直直插进了这座囚笼的封锁之中。
这长度、该不会……
我放开手,让十字架的光芒重新铺满这间“囚笼”。
身后蠢蠢欲动的荆棘受到光照,顿时瑟缩下去,不再上前。
果然——
那虬结丛生的荆棘中,正露出一块冰冷的银色金属,被腐蚀扭曲的剑尖我再熟悉不过,这不正是我遗失的那把教会长剑吗。
见到老朋友,我顿时精神一振。
“希望”还在!
或许它表面伤痕累累不够锋利,但对于如今的我来说,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拯救我于水火。
虽然不知道这柄剑为什么卡在了荆棘丛中,但它的存在,恰好给我制造了一个机会,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先前对荆棘墙壁直接使用高浓度圣水,虽然见效很快,但作用范围受限,越外围的荆棘受到的影响越小,而且周围的荆棘很快就会把露出的孔洞再次封死。
但是有这把剑在这里,一切就有了转机。
至于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刚我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些都不重要。
我轻轻捏住弯曲的剑尖,微微发力试探。
剑身被牢牢卡主,几乎一动不动。
“看来还是只能这样了呢……”
我拿出那瓶没用完的高浓度圣水,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位置、方向和角度。
然后狠狠的把它砸在了长剑的剑尖之上——
顿时,光芒炸裂开来。
浸润圣水的碎玻璃飞溅,像是一颗颗闪耀的流星。被扭曲、被腐蚀的剑身在耀眼的圣光中重新淬炼,圣光又在铭刻的纹路中激荡,再次增幅,带着斩断一切魔物的审判意志,爆发出一阵强光。
耀目的圣光比我预期的还要强烈,别说魔物,就连我也得用手挡住双眼,才不会被那光芒刺瞎。
透过手指的缝隙,我看到荆棘墙壁果然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最近的荆棘都被圣光瞬间抹杀,但那把剑却——
我顺着剑尖、剑身、剑柄望上去,一道矮小的人影就在囚笼外,它的手中正握着那柄至关重要的长剑。
那人是谁?
我心中疑惑,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感到恐慌。毕竟如果是敌人(魔物)的话,被如此强烈的圣光爆发正面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强烈、灼目的圣光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下一刻,世界重归黑暗。
我趁着光亮消失前最后一秒跳出了困住我许久的荆棘囚笼。
黑暗在一瞬间剥夺了我的视野,但没有关系,那家伙的位置已经牢牢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借着这一跃的力道,我手中的玻璃瓶碎片从上之下,稳准狠的斜插进了那家伙的脖子。
在光芒消散之前,我已经看清了这家伙绿色的皮肤和尖锐的耳朵,它不是人类,而是魔物。
魔物的话,杀死就好了。
随手解决了之前那只瘦小的地精,我一手松开手中的玻璃瓶碎片,下移去摸我那把长剑;另一手扶住地精的尸体。
这只地精不像是之前被我耗死的那只大块头,它的身子很轻,似乎浑身上下没多少肉。
重新拥有武器的感觉令人松了一口气,我的心情总算是阴转晴了。
“你这家伙,也算是死前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我刚准备把那地精放下来,却不想这家伙竟然还没死,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下意识的去躲,然后顺手把对方猛推一把,拉开距离。
脖子上的十字架在剧烈的运动中露出来,照亮了那地精丑陋的脸。
奇怪的是,那家伙没死,而且玻璃碎片明明深深嵌入了他的肩窝,竟然一点血也没有流出来!?
意识到情况不对,我飞快又拿出一瓶圣水用作照明,这才看清楚眼前的魔物。
看样子,它的确是之前那一对儿地精中瘦小的那只,生得干瘦,像是不足十岁的孩童的身量,还长着一条猴子一样的尾巴。
但是——
它有点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总感觉眼前的怪物似乎对我没有敌意。
是眼神么?
我看向那家伙的眼珠,的确没有别的地精眼里那种赤/裸裸的欲望,也没有狂躁的杀戮。
难不成,它刚刚真的是想救我么?
看着那家伙的动作和神情,这个可怕的想法就这么横冲直撞闯进我的大脑,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家伙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没有选择补刀,而是走近了一步,想要听清那家伙在说什么。
虽然没抱有什么希望,毕竟之前这俩地精嘴里叽里咕噜的说啥我也不懂。
见我过来,那家伙原本涣散的双眼顿时瞪大了几分,它竟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我的双肩;而它的口中,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诧异间,我都忘记了反抗,只是愣愣的听着一个地精的言语;随后一种未知的疑惑如同阴霾把我笼罩其中,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就好像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剧目,我如何跳脱都无法逃离既定的命运一般。
突然,肩膀一阵剧痛唤回了我的神智。
那地精竟然咬了我一口!
我顿时发力甩开对方向后跳开,却不想我刚离开刚刚的位置,一根粗壮的荆棘就重重打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嗡嗡作响。
那荆棘魔物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元气,漫天遍野的荆棘朝着我涌了过来。
如果我刚刚楞在原地,恐怕不死也会昏迷。
此等绝地,我竟然和一个敌我不明的地精相依为命,再加上刚刚被一股脑灌输的信息量,心情突然有点感伤。
“就算要死,能不能把对手安排成美少女啊……”
我握紧长剑的手心出了汗,我很少会如此紧张,因为此前那些游戏,只是游戏罢了,而现在,这游戏对于我来说,就是现实。
我看了眼身边突然安静下来的地精,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家伙、竟然在吃苹果?
一根荆棘试探性的靠过来,我没去攻击它,毕竟这些荆棘可不是那么容易砍断的,一旦砍断一根,行踪就会被周围所有荆棘都会发现。
我一边巧妙的避开脚下荆棘的搜索,一边难以置信的去看那地精。
这苹果……怪眼熟的……好像我也有一个来着……
不是,是不是我的苹果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你这家伙刚刚说出了一大堆惊天言论,然后现在在这里啃苹果!?
那地精把苹果啃完,再抬起头时眼神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刚抓住我肩膀像个疯子一样说出一堆玄之又玄的话的家伙像是得了妄想症的精神病患者,那么眼前的这个地精,就好像那绿色的皮囊下装着一个憨厚和蔼的中年大叔的灵魂。
地精那双圆滚滚的大眼睛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轻声说。
“终于找到你了——”
………………
…………
如果我不曾捡到那个不知被谁啃了一口的苹果,如果我没有去听一只地精的胡言乱语,如果我没有这枚十字架……
那你应该已经得逞了吧……
……
修女的眼神空洞,她修长的身子被粗壮的荆棘捆绑、束缚,高高悬在半空。
黑色的影子在她身上生长、蔓延,如同把地上的荆棘烙印进了这幅躯体里一般。
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发梢被黑色侵染。细小的荆棘穿过柔软的发丝,像是要污染这过于耀眼的颜色。
至于那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买来的胸甲,已经完全破损,成了累赘。
胸前的十字架已经是风中残烛,只余最后一点光芒,正如修女的属性面板上,那最后一点圣洁。
显然,这点微光,犹如沧海一粟。
一根硕大的、透着深不见底黑暗的荆棘来到修女上方,审视着这一具美丽的胴体。
只要掐灭这点讨厌的光亮,它就能填满她、侵占她、成为她,获得新生,离开这该死的贫瘠之地。
这根黑荆棘似乎等不及了,它卷曲身子,从一旁卷起一具尸体,悬在修女上方。
一滴浓郁的黑血滴落下来,正落在修女的胸前,雪白的肌肤上,犹如染上了墨汁。黑色的血一滴一滴,带着浓郁的魔气,侵蚀着十字架摇摇欲坠的光亮。
“帕吉鲁……”
浑身骨骼都被压碎的地精竟然还没死透,浑浊的红色眼珠流出黑色的血,不甘心的用嘶哑的声音喊叫。
然而,面对黑色荆棘的束缚,这只地精无可奈何,随着最后一滴黑血被榨出,地精的头颅软了下去。
而修女属性面板上那双代表圣洁的翅膀,也终于彻底染成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