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已经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的「疾风」。
琉对于视线的敏感程度,甚至超过了对杀意的感知。
尤其是当这道视线的主人,是她视若珍宝的挚友——希儿的时候。
琉停下了擦拭桌子的手。
她顺着希儿消失前最后一眼的方向看去。
视线的尽头。
正是那个坐在长桌主位上,正侧头与身边那位黑发红眼的半矮人谈笑风生的黑发神明。
琉微微眯起眼睛。
视线如刀,在那位神明身上停留片刻。
对方似乎毫无察觉。
“……”
那个神明。
就是让希儿身体不适,最后带着那种慌乱眼神逃离的原因吗?
还是说希儿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
想到这儿,琉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手中的抹布被攥紧了几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黑发的身影,将对方的样貌刻进脑海中。
“琉?”
突然。
正当琉走神之际。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呼唤。
“……”
琉浑身一僵。
她转过头。
只见。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带着狡黠笑容的猫脸。
——阿妮雅·傅洛摩。
跟酒馆的女店主——蜜雅一样。
原【芙蕾雅眷族】Lv.4冒险者。
称号「战车的分身」,现为酒馆【丰饶的女主人】店员
这只棕色短发的笨蛋猫人正抱着一个空托盘,歪着头看着琉,一脸疑惑。
“喵哈!被我抓到了喵!”
“在这里偷懒可是要被蜜雅妈妈骂的喵!”
“没、没什么。”
琉摇摇头,松开了紧攥着抹布的手。
“我没偷懒。”
“只是突然想起来,后巷还有几桶满出来的厨余垃圾没处理。”
“如果不趁现在去倒掉,等到打烊味道会很难闻的。”
“诶——那种脏活吗喵。”
阿妮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但是今晚值日的是希儿啊喵。”
“没关系,既然希儿身体不舒服回去了,正好我有空,我去处理吧。”
“那好吧,琉你去,这里交给我和其他人好了喵。”
“嗯。”
琉点点头,转身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只是。
在掀开门帘的前一秒。
她还是没忍住,再次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这一次。
正好对上那人似乎是有意无意瞥过来的视线。
琉心头一跳,迅速收回目光,快步消失在门帘之后。
……
长桌之上。
海默放下手中的酒杯。
自然是注意到琉投来的目光。
哪怕是退隐了,这位「疾风」终究还是那个「疾风」。
想让人忽略都难。
不过。
海默并没太过在意。
毕竟,琉对希儿——也就是芙蕾雅的马甲——有着过度的保护欲,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随她去吧。
表现得太敏锐,反而会坐实不必要的猜疑。
只要自己和芙蕾雅任何一方不主动挑破。
而且。
今晚的重点不在这个。
想到这。
海默收回心思,注意力重新放回围坐在桌边的少女们。
从离开地下城开始,一直到去公会交涉,看着那群工作人员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样子,再到这酒馆落座。
这一路上,自己光顾着应付椿那个话痨,还有和夏克提拉扯。
似乎有些冷落了自家的这些孩子们。
想到这儿。
海默看着少女们脸上已经带上酒足饭饱后的红晕,明显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是时候了。
……
“对了。”
“这一路上光听椿在那儿念叨着你们的表现。”
“我都忘了听听你们自己的想法呢。”
“第一次下地下城,还有和怪物厮杀。”
“感觉如何?”
海默轻声开了口。
这话一出。
天羽斩斩率先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随后随手抹了一下嘴角的油渍,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很棒。”
简短。
有力。
天羽斩斩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还在回味着之前的战斗。
“那种手指刺进肉体的阻滞感。”
“温热的血液溅射在脸颊上的触感。”
“还有怪物临死前骨骼断裂的脆响……”
“每一分,每一秒。”
“都让我感觉。”
“自己是真正的活着的!”
“比起过去束手束脚的比试!”
“这种彻彻底底、毫不顾忌的厮杀!”
“以及命悬一线的刺激。”
“都让我无比沉醉。”
“我已经觉得,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天羽斩斩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
这番话。
隔壁桌的几个冒险者听到,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像看疯子一样看了过来。
海默对此倒是见怪不怪,反而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只有享受战斗的人,才能在地下城走得更远。”
“相信你也不会因此迷失自己。”
“那么其他人呢?”
海默随后看向另一边。
“月夜并没有天羽那种特别的感觉。”
因幡月夜微微侧头,紧闭着双眼的面庞正对着海默的方向,声音轻柔。
“只是月夜觉得在这里很充实。”
“那些怪物的动作,甚至是杀意……月夜都能感觉的清清楚楚。”
“而且多亏了神明大人赐予的这把刀。”
“还有神明大人的恩惠。”
“如果没有这些,月夜绝对做不到今天这种程度。”
因幡月夜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放在身侧的那把名为【白鹭】的名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没错!”
鬼瓦轮也忍不住插了一句,用力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同。
“我的【黑鸦】也是!”
“要不是有那把刀,再加上神明大人的恩赐……”
“我可能早就被那些杀人蚁给围住了。”
鬼瓦轮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那个已经被修复好的般若面具,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说到底。”
“还是多亏了神明大人。”
“是啊。”
“估计现在能不能完完整整地坐在这里吃饭都难说呢。”
似乎是酒精起了作用。
少女们纷纷附和,说话一下子多了许多,小鸡啄米似地跟着点头附和。
在她们眼里。
今天之所以能像切菜一样在地下城里横冲直撞。
那把削铁如泥的神器,还有那股在体内涌动的神之恩惠,绝对占了九成九的功劳。
至于自己。
大概只是运气好,抱住了这位神明大人罢了。
听到这些话,旁边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冒险者们,此时眼神也变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惊讶于这支队伍的配置——美女、野兽、还有神明。
但当酒过三巡,他们的注意力终于从那两头熊身上移开,落到了少女们随身携带的兵器上时。
大厅里的空气明显凝滞了几秒。
“喂……你看那个带面具的武士少女腰上的刀……”
隔壁桌,一个满脸胡茬的资深冒险者压低了声音,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那个锻造纹路……还有那个刀鞘的材质……”
“那是【赫菲斯托丝·眷族】的高级货吧?”
“甚至可能是那个椿亲手打造的?”
“嘶——”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酒杯都忘了往嘴里送。
“开什么玩笑……”
“这群新人什么来头?”
“那种级别的武器,就算是Lv.3以上的冒险者也不一定买得起吧?”
“居然人手一把?!”
羡慕、嫉妒、还有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欧拉丽最朴素的价值观——装备往往代表着实力,或者更加可怕的背景。
然而。
面对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人灼伤的视线,以及少女们七嘴八舌地将所有功劳都往自己头上推的话语。
海默脸上的表情终于是逐渐收敛。
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停。”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兴奋头上少女们立刻安静下来。
海默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的这些女孩的脸庞。
少女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