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样就完美了。”
“召唤的咒文都记熟了吧。”
面对间桐脏砚的确认，雁夜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四周弥漫着腐烂与酸臭的气味，仿佛被深海般的墨绿色黑暗彻底笼罩。
这座位于深山町山丘顶上的间桐宅邸，其地下深处竟隐藏着如此一个虫窟。
“不错。不过，你要在那段咒文中间加入两节特别的咏词。”
“为什么？”雁夜随口问道，脏砚则回以那与生俱来的阴险笑声。
“这还用问？很简单。雁夜，你作为魔术师的资质比其他御主差得太远，这会导致召唤出的从者基础能力不足。
既然如此，就通过职阶来补正——提高基础数值的基准吧。”
“……”
“雁夜哟，你就作为 Berserker 的御主好好努力吧，哈哈哈……”
简直像在享受即将到来的毁灭一般，脏砚一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嘲弄着雁夜的命运，一边向后退了两步。
雁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诵念咒文：“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盈满吧。
周而复始五度，然盈满之时便应废弃。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托于汝剑。
若愿栖身于圣杯之下，遵从此意、此理，则应吾之召唤。”
与寻常魔术师不同，雁夜的魔术回路是寄生在体内的异物。
刺激回路、令其活化的负担，远超过一般术师所能忍受的痛苦。诵念的同时，他四肢开始痉挛，无数毛细血管破裂，鲜血渗出。
仅存的右眼也流下鲜红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即便如此，雁夜仍不得不集中精神。
想到自己肩上所负之物，此刻绝不能逃避。
“在此起誓：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施行世间一切恶事之人。”
被从大气中汇聚而来的魔力所蹂躏的肉体，此刻已丧失作为人类的机能，化为实现神秘的部件、连接灵体与物质的回路。
雁夜强忍着在重压下哀嚎颤抖的痛楚，将精神集中于咒文之上。
紧张得连混入召唤咒文中的禁忌语句都有些发音不稳。
那两节剥夺英灵理性、将其贬为狂乱之职的祷词，被他在适当时机加入。
“然汝之双眼将覆满混沌。
汝，囚于狂乱之笼。
吾，即手握枷锁之人。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穿越抑制之轮降临吧……”
召唤咒文尚未完全念完，一段由未知语言构成的金色符文突然覆盖了原本的召唤阵。
间桐脏砚错愕了一瞬，在他与雁夜都未及反应之时，地上的金色符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直接灌入雁夜脑海的信息“正在召唤灵体——誓约灵·霍顿，响应召唤。
已召唤灵体：亚斯特拉的霍顿。”
一道金红色的人影浮现。
那人影身披似被烧灼过的华贵服饰，头戴一顶巨大的王冠，因金光而难以辨清的发丝间跃动着点点火星。
人影从蹲姿缓缓站起，做了个有些滑稽的动作，而后睁开了双眼。
这一刹那，间桐脏砚与雁夜都凝视着那双眼睛愣住了——那是一对宛如多个燃烧漩涡交织而成的风暴之眼。若要在现实中寻找相似之物，恐怕唯有木星上永恒的风暴。
“试问，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火之宿主吗？”
“？”
“？”
未等雁夜回神，霍顿又自顾疑惑起来“咦？我的精神状态好像有些不对劲。”
没错，他发现自己不再“灰心”了，反而突然感到一种傲慢——仿佛能去单挑十个巨人。
“霸者誓约吗？和太阳战士的誓约理应无法共存才对......为何能同时显现？召唤的术式有问题？”
霍顿喃喃自语。
雁夜与间桐脏砚对视一眼，随后转向霍顿，迈步走近。
“Berserker……喂，你是Berserker，对吗？”
霍顿带着那抹在漫长时光中已刻入骨髓、连霸者契约也未能抹消的“灰心”，扭头看向雁夜。
哪来的活尸？
嗯，不对。
看来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火之宿主。何等渺小的灵魂......难怪我的各项属性被压制到如此程度。
虽这么想着，霍顿说出口的却是：
“你好。”
“……”
这就是狂化？还挺客气，雁夜也没反应过来。
“你……你好。”
这便是雁夜与霍顿的初次相遇。或许因消耗过大，雁夜打完招呼后便晕倒在地。
“喂，火主，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先别死啊！”
目睹全过程的间桐脏砚：“……”
…………
雁夜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
“啊，你也是灰烬吗？”
“王啊，请您传承火焰吧。”
“王啊，求您救救亚斯特拉吧！”
“你还记得神的名字吗？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您贵为亚斯特拉之王，就不要再插手这冰雪世界的事了，请您回去吧，您并非无处可归。”
他梦见自己在一处墓地醒来，所经之处众生跪地哀求。
而后，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那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那看似诚恳的劝阻，始终在脑海中回荡。
垂老的声音在吟诵传唱着什么，巡礼者无数。
雁夜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以及火焰烧灼骨髓的痛楚。
他走过战乱的年代，走过和平的年代；途经永远悬浮空中的远古王城，路过深藏地底深渊的圣地。
历经一场又一场战斗——对人，对龙，对恶魔乃至对自己曾信仰的神明。
再次端坐于已覆灭的亚斯特拉皇城，视线所及，满目疮痍。
破败的王城仍能窥见往日辉煌，形如枯槁的干瘪尸体依旧履行着生前职责，游荡在世间的每个角落。
在这场梦里，雁夜只窥见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但这已足够，足够震撼他这个本就感性的心。
“火已渐熄，然位不见王影。
无火的灰烬们将纷至沓来。
汝等皆是无名，不在此世，且应召而来，正因如此，只管追寻汝等渴求的火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