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缓缓调转了方向,原本指向远山之外、妙君绰口中繁华如梦的‘璇女京’的道路被抛在身后,车轮重新驶了回去。
车厢内,气氛微妙。吴虑看着妙君绰,喉咙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干涩地开口确认:“就我一个人回去?对付那个悍妇?”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悍妇犹如哥布林王般伟岸的身躯,还有那颗在噩梦中挥之不去的,沾着绿菜叶子的黄牙。
妙君绰点了点头。
吴虑第一时间问道。
妙君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笃定道:“你虽初得道种,不知采气法门,不懂灵气驱使,空有一身力气与体魄——但这已经足够了,你的对手,不过劳碌于田埂之间、未曾踏入修行门槛的凡人村妇。”
她顿了顿,补充道:“女儿国天地灵气较他处充裕些许,长期生活于此,纵是未修炼的普通人,筋骨气力也可能比外界凡人强上一些,长出上百来斤力气是常事,但也就如此了,你只需认清自己已经今非昔比的现实,肯定能赢。。”
吴虑,迟疑了一下,带着点试探道:“其实……妙姑娘,你如果肯说一句‘我会在后面跟着你’哪怕不出手,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不会跟着。”
妙君绰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吴虑错愕:“你不是很怕我趁机跑了?再也不回来的吗?”
妙君绰停顿片刻后,忽道:“那你答应我,你不会跑。”
吴虑一愣,随连连点头:“我当然不跑。”
妙君绰点了点头:“那不就行了吗,去吧。”
吴虑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见妙君绰已经重新合上眼睛,摆出一副不愿多谈的打坐姿态,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掀开车帘,跳下了还在缓慢行驶的马车。
脚踩在熟悉的、略显松软的泥土地上,吴虑深吸一口气,望向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舍轮廓,他转身朝着马车方向一步三回头的看向马车。
但妙君绰真的没有跟来。
……
而马车上妙君绰盘膝坐在车辕上,面向山村的方向,眼帘低垂,似在入定。但她周身灵力流转并不平稳,眉心微蹙,显是心绪难宁。
在这返程的马车上,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一个无人阻拦的机会。
在芙蓉邑里吴虑不逃跑还可以强行说是因为跑不了,即使跑了,在到处都是母老虎的女儿国也逃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给了吴虑自保的力量,再给他一次逃跑的机会。
她将他独自放下,这是一个测试,也是一个借口。
倘若他跑了……
妙君绰的心微微沉下,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
那么,他之前说的,为她妙君绰考虑,担心他跑了会连累到她便只是个谎言——为了博取她信任、寻求庇护的算计,他之所以没有跑,只是因为太弱小跑不了而已。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处理很多了,她也不会再有半点儿动摇。
但……
一个她无法完全掌控,也未曾深想的念头,如同鱼跃入怀,撞乱了她的心绪。
倘若,他没有跑呢?
倘若,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拍了会连累到她呢?
倘若……他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对自己说‘我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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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虑的身影刚一出现在村口,几个正在井边搓洗衣物的村妇便如同见了血的蚂蟥,眼睛瞬间瞪圆,丢下手中的活计,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是他!那个逃掉的!”
“抓住他!别让他再跑了!”
“别和我抢!他是我的!”
她们张牙舞爪,粗壮的手臂带着田间劳作练出的蛮力抓来。若是几天前的他,怕是瞬间就会被扑倒在地,被这些农妇们压在身下脱光衣服,捆成粽子。
但现在的吴虑,只是微微侧身,脚下步伐一错,便让开了最先扑到面前的妇人。
他伸手抓住对方挥来的手腕,触感有力气,但远不如他!他的拉拽下,那妇人便惊呼着踉跄冲出去好几步,差点栽进旁边的柴堆。
另一个妇人从侧面抱来,想锁他的腰,吴虑也不硬扛更不想和这些农妇零距离接触,脚下发力,身体如游鱼般滑开,同时手肘在那妇人肩胛处一按。那妇人顿觉半边身子酸麻,哎呦一声软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
吴虑如同穿花蝴蝶,在七八个村妇的围堵中闪转腾挪。他没有下重手,只是用刚刚特训得来的战斗经验,或拨、或带、或点、或绊,让她们一个个扑空、摔倒、或是撞在一起,哎呦叫痛,好不狼狈。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东倒西歪了一片,村妇们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中间的吴虑,目光惊疑不定,这男人消失的这几天怎么从一个狼狈奔逃的可口猎物变得如此之强了。
吴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这些惊惧的妇人,朗声道:“去,把那个悍妇叫来,就说之前跑掉的那个,回来单刷哥布林洞窟了。”
村妇们面面相觑,最终,两个还算利索的连滚爬起,慌慌张张地朝村子深处跑去。
吴虑也不追击,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着。
但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旁边的草垛后探出头来,正是之前那个偷偷给他们送过水、又将他们藏进山洞的小女孩。
她脸上脏兮兮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对着吴虑拼命摆手:“大哥哥你好不容易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吴虑轻笑一声,蹲下身,与女孩平视着道:“别怕,我背后有个不得了的高手说我这一架一定会赢的。”
女孩拼命摇头,还伸手推着吴虑让他赶紧跑。
吴虑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他从张家那里得来的几张银票和碎银,他取出一些留给自己用后,将布包塞进女孩冰凉的小手里,声音更轻道:“这个你收好,藏起来,别让人看见。如果以后在这里过不下去,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就去镇上的张家,找张家的张嫣玉报上我的名字,吴虑,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便会会照顾你的。”
女孩愣住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又看看吴虑真诚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虑揉了揉她杂乱的头发,站起身,重新面向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