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快揣着那六两银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朝醉仙楼走去。
昨晚上他翻来覆去,把能想到的法子都琢磨了个遍。赔钱?他那六两银子估计只够塞牙缝,掌柜的要的是二十两,还要消气。光靠道歉?估摸着连门都进不去。
得拿出点实在东西,让对方觉得“这小子虽然搞砸了,但好像有点用”。
醉仙楼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酒楼,三层飞檐,气派得很。还没到饭点,门口已经有人在洒扫。林快刚走近,柜台后头那个矮胖的身影就“噌”地站了起来,正是掌柜钱有财。
钱掌柜那张圆脸瞬间就黑了,像抹了锅底灰,小眼睛里喷出火来,隔着老远就吼:“好你个丧门星!你还敢来?!”
这一嗓子,把店里擦桌子摆凳子的伙计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过来。
林快硬着头皮,脸上堆起尽可能诚恳的笑,快步走过去:“钱掌柜,您消消气,我今天是特意来给您赔不是,也是来给您想办法弥补的。”
“弥补?你拿什么弥补!”钱掌柜绕过柜台,指着林快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昨天李员外六十大寿,订了三桌席面,头一道硬菜就是西湖醋鱼!讲究的就是个鲜字!我特地嘱咐你们驿站,巳时三刻前必须送到!结果呢?你给老子送哪儿去了?啊?!”
他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李员外一家子,还有那么多有头有脸的宾客,干等了半个时辰!最后鱼是送到了,都他娘的臭了!一股子腥气!李员外当场就掀了桌子!三桌席面,全砸了!老子不光赔了二十两银子,还得罪了李员外和一帮老主顾!老子的招牌都快让你砸了!”
周围的伙计也对着林快怒目而视。酒楼生意,口碑最要紧,这一下确实损失不小。
林快等钱掌柜吼完,喘了口气,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晰:“钱掌柜,昨天的错,全在我。是我送错了件,耽误了您的生意,害您赔钱又损了名声,您骂我打我,我都认。”
钱掌柜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依旧难看:“认错顶个屁用!老子的损失你能赔?”
“直接赔二十两,我眼下确实赔不起。”林快实话实说,看到钱掌柜眼睛又要瞪起来,他赶紧接着说,“但我有个法子,能让您往后,再也不为这类配送的事情发愁,不光能避免损失,说不定……还能让您多赚点。”
“呵,”钱掌柜气笑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林快,“就你?毛都没长齐,还能让老子多赚?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什么法子,说出来让老子听听,要是胡扯,立马滚蛋,以后醉仙楼的件,你们驿站一个也别想接!”
成了,至少给了个说话的机会。
林快稍微定神,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昨晚打好的腹稿:“钱掌柜,您这酒楼生意好,雅间常满,有时候客人想在家设宴,或者一些大户人家直接订席面让送上门,对不对?”
“废话。”钱掌柜斜眼看他。
“问题就出在这‘送上门’上。”林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您想,这菜出了锅,色香味就在和时间赛跑。伙计用食盒提着,快跑慢跑,路上颠簸,到了客人手里,味道差一截,品相也可能损了。遇到昨天我那种不靠谱的,或者路上意外耽搁的,直接全毁。客人不满意,您赔钱又丢脸。”
钱掌柜没吭声,算是默认。这也是做酒楼外送生意最头疼的地方。
“所以,我的法子是——”林快顿了顿,抛出核心,“咱们不用人跑,用飞的。”
“用飞的?”钱掌柜一愣,“你当老子是神仙?还能让菜盘子自己飞过去?”
“不是菜盘子飞,”林快比划着,“是让信鸽送。专门训练一批听话、认路的信鸽。把菜,尤其是那些讲究时效、怕颠簸的汤羹、鱼肉,用特制的竹筒装好,密封严实,绑在信鸽腿上。鸽子直接飞直线,又快又稳,送到客人指定的地方。那边有人接应,取下竹筒,打开,菜还是热乎的,模样也没变。”
钱掌柜听得目瞪口呆,像听天书。“信鸽……送菜?竹筒装?这……这能行?”他第一反应是荒唐,但仔细一想,好像……又不是完全没可能?鸽子飞确实比人跑快多了,还不怕堵路。
“空口无凭。”林快知道光说没用,“钱掌柜,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试试。您后厨现做一道菜,不拘什么,要带点汤水、容易凉的。我这就去弄信鸽和竹筒,咱们当场试。要是成了,您再考虑。要是不成,我立马滚蛋,那二十两银子,我砸锅卖铁也慢慢赔您。”
钱掌柜盯着林快看了好一会儿,这小驿卒眼神清亮,不像是在胡说八道。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加上心里那股邪火还没散,倒真想看看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行!”钱掌柜一拍柜台,“老子就陪你耍耍!要是耍砸了,以后见你一次骂你一次!老周!”他朝后厨喊,“弄条新鲜的鲤鱼,做份西湖醋鱼!快点儿!”
后厨响起锅碗瓢盆声。
林快则转身就跑。他昨天就用“路径优化”查过,城东有个专养信鸽的孙老头。他一路飞奔过去,用五百文钱(心疼得要命)租了一只据说最机灵、最认路的鸽子,又花了五十文在篾匠那里买了两个细长的、带螺纹盖子可以旋紧的竹筒。
抱着鸽子和竹筒跑回醉仙楼时,后厨的醋鱼刚好出锅。酸甜香气扑鼻,鱼身浇着亮晶晶的芡汁。
“就用这个试?”钱掌柜指着那盘鱼,一脸怀疑。这玩意儿能塞进竹筒?
林快没说话,让伙计拿来个小瓷盅,小心地把一部分鱼和汤汁盛进去,刚好装满一竹筒。旋紧盖子,又用细麻绳在竹筒两头缠紧,确保不会中途松开。然后,他把竹筒用柔软的布带绑在鸽子腿上,调整好平衡。
“送到哪儿?”林快问。
钱掌柜想了想:“送到西街‘锦绣绸缎庄’王掌柜那儿,就说我请他现在尝尝新菜。他知道我这儿中午忙,常约这个点谈事,离这儿三条街。”他倒要看看,这鸽子认不认得路,菜到了又是个什么鬼样子。
林快抱着鸽子走到酒楼门口,找了个开阔地,轻轻往上一送。那鸽子扑棱棱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小半圈,似乎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西边稳稳飞去。
“它……它真认得?”钱掌柜仰着脖子,一脸不可思议。
“租鸽子的时候说好了地点,训鸽人提前教过方向。”林快解释,心里也有点打鼓。这古代GPS靠不靠谱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钱掌柜背着手在门口踱步,时不时往西边天空瞅一眼。酒楼里的伙计也都没心思干活了,挤在门口窗边张望。
约莫一盏茶多一点(十来分钟)的功夫,一个小伙计气喘吁吁地从西街方向跑了回来,正是锦绣绸缎庄的学徒。
“钱……钱掌柜!”小伙计跑得满脸通红,“鸽子!鸽子把东西送到了!我们掌柜的让……让我赶紧回来告诉您!”
“东西怎么样?”钱掌柜急问。
“竹筒绑得结实,拆开的时候还温乎着呢!”小伙计比划着,“鱼是碎了点,但味道没差!我们掌柜尝了,直说鲜!问您这法子神了,怎么想的?”
钱掌柜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快,眼神里的怒火早没了,只剩下震惊和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
真成了?!
鸽子真把菜送到了!
菜还是温的!
味道没变!
这……这要是用在酒楼的急送生意上……
钱掌柜的胖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突然堆起一个极其热情、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一把拉住林快的手:
“林……林小哥!屋里请!咱们好好聊聊!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