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林快已经站在驿站后院那排鸽笼前了。
天色还是青灰的,晨雾像扯碎的棉絮,湿漉漉贴在脸上。他嘴里叼着半个冷硬的杂面馍,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前方——不是看鸽子,是看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淡淡发光的半透明地图。
【路径优化(初级)已激活】
【当前区域:清河县主城区】
【正在规划今日配送任务最优路线……】
几行小字在地图上方浮现,紧接着,三十几个光点在地图上亮起,分散在县城各处。代表他自己的绿色箭头在驿站位置闪烁。几条淡蓝色的线条从箭头处延伸出去,蜿蜒连接那些光点,每条线旁边都标着细小的数字:十七丈、二十五丈、绕行预估+半盏茶……
林快咽下最后一口馍,腮帮子嚼得发酸,心里却有点雀跃。
昨晚他研究了大半宿这个“路径优化”。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厉害,不仅显示路线,还能根据街道宽窄、平日人流甚至路况(比如某条巷子常有积水)给出建议。简直就是为他这个快递员量身定做的外挂。
“林快!发什么愣!”驿丞老赵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卷发黄的派件单,没好气地扔到他怀里,“这是今早的件,三十一件,西城、南街、东市都有。老规矩,午时前至少送完二十件,剩下的下午再跑。别又给我整出幺蛾子!”
旁边几个同样早起等派活的驿卒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昨天那场风波早传遍了,大家都等着看这个新来的倒霉蛋今天怎么哭。
林快接过派件单,没吭声。他快速扫了一眼地址,脑子里的地图上,对应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几条最优路线自动更新、合并,最终形成一条几乎贯穿全城、但几乎没有回头路的淡蓝色主干道,像一条发光的贪吃蛇,把所有光点串了起来。
“赵头儿,”林快抬起头,“这些件,我上午一趟跑完。”
“什么?”老赵掏耳朵的手停在半空,“一趟跑完?三十一件?你当你是骡子还是马?别说大话闪了舌头!”
几个驿卒也嗤笑起来。
“就是,我们哥几个一天最多也就送二十来件,腿都能跑细喽!”
“林小哥,昨天摔糊涂了吧?”
林快没理会嘲笑,只是指了指派件单:“要不,打个赌?我要是午时前全送完,一件不落,件件送到,您这个月多给我记半天工钱?要是送不完,或者有差错,我这个月工钱全扣。”
老赵眯起眼,打量他。这小子昨天还灰头土脸,今天眼神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光,像是憋着股劲儿。“行啊,”老赵哼了一声,“老子跟你赌!你要是真能办到,别说半天工钱,老子请你吃顿肉!可你要是吹牛,这个月就喝西北风去吧!都听见了,作个证!”
“好嘞!”驿卒们起哄。
林快把派件单往怀里一揣,拎起墙角那个补了又补的粗布褡裢,把分拣好的大小包裹麻利地装进去,按着脑子里路线规划的提示,调整了一下顺序——先送最远、最偏的,回程顺路收拢中间的,最后处理离驿站近的。
“走了!”
他朝后摆摆手,迈开腿就冲出了驿站后院。
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滑。但林快跑得却很稳。脑子里那幅地图清晰无比,绿色箭头随着他的移动快速前进。第一条淡蓝线路指引他先往西城最边上的染坊去。
“前方路口左转,进入枣树巷,直行四十丈,避让早起倒夜香的驴车。”——地图上甚至还有文字提示。
林快依言左转,果然看见巷子那头慢悠悠晃来一辆驴车,赶车的老汉还在打瞌睡。他侧身贴墙让过,脚下没停。
“抄近路:右转五丈,翻越矮墙,可节省绕行时间约一盏茶。”新的提示在一条岔路前亮起。
矮墙?林快跑过去一看,是染坊后面一家小院的土坯墙,不高,也就一人多点。墙那边就是染坊的后门。他左右看看,巷子静悄悄的。一咬牙,把褡裢先甩过墙头,搓搓手,后退两步,一个助跑,扒住墙头,手脚并用翻了上去。
刚骑上墙头,还没等他跳下去,下面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哎呀!有贼!”
紧接着,“哗啦”一声,一盆带着皂角味、还冒着些许热气的液体兜头泼了上来!
林快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湿漉漉,头发贴在脸上,嘴里还进了点苦咸的沫子。
“咳咳!大娘!别泼!我不是贼!我是驿站的,送件!”他赶紧抹了把脸,狼狈地喊道。
院子里,一个端着空木盆、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脚边还放着洗衣棒槌。待看清他身上的驿卒服和掉在院里的褡裢,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恼道:“送件不走大门,翻什么墙!吓死老身了!这是昨晚的洗脚水!便宜你了!”
林快苦着脸,从墙头跳下来,捡起褡裢,也顾不上浑身湿嗒嗒,找到染坊后门,把包裹递给闻声出来的伙计,在对方古怪的目光中签收,然后落荒而逃。脑子里,那路径提示还在一本正经地闪烁:【近路已通行,节省时间约一盏茶。】
“我谢谢你啊……”林快嘀咕着,拧了拧衣角的水,继续跑。湿衣服贴在身上难受,但效率确实高。
接下来,他彻底信任了“路径优化”的指引。穿行在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巷里,他像一条滑溜的鱼。走平时没人留意的夹道,钻两个院子间废弃的狗洞(为了给一位极度怕狗、常年紧闭大门的老太太送信,系统指示从她家后院篱笆破洞递进去),甚至借道一家茶馆的后厨——跟炒菜师傅点头打个招呼,从后门进前门出,省了绕一大圈。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路线越来越刁钻。褡裢里的包裹一个个减少,签收的单子一张张增加。脑子里的地图上,绿色的箭头沿着淡蓝色的光轨流畅滑动,一个又一个光点被点亮、标记为“已完成”。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街上行人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林快的身影在各种小巷、岔路、甚至别人家后院(经过允许的)快速掠过。他跑得满头大汗,湿透的衣服又被体温烘得半干,结出一层白花花的汗碱,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原来送快递可以这么爽!不用问路,不用纠结先送哪后送哪,不用走冤枉路!这就是算法碾压手工的力量吗?
当他把最后一个包裹——一盒胭脂,送到东市绣坊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手中,得到对方一个浅浅微笑和一句“有劳小哥”时,脑子里的地图上,所有三十一个光点,全部变成了温和的绿色。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没到正顶,估计也就巳时末(上午十一点左右)。
两个时辰,三十一件。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开嘴笑了。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慢慢往驿站走。回去的路上,他甚至还顺手帮一个迷路的小孩指了回家的方向(系统贴心地标出了小孩家的位置)。
驿站里,老赵正端着个粗陶碗蹲在门槛上喝稀粥。几个上午没派到远活的驿卒在院里闲聊,或整理鞍具。
看到林快浑身脏兮兮、汗流浃背、但脸上带着奇怪笑容走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哟,林小哥,回来了?跑丢了几件啊?”一个驿卒调侃道。
林快没说话,只是走到老赵面前,把厚厚一叠签收齐全的回单,轻轻放在他脚边。
老赵低头,粥碗停在嘴边。他一张张翻看,越翻越快,眼睛越瞪越大。西城染坊、南街铁匠铺、东市绣坊……地址遍布全城,签收时间从辰时到巳时,墨迹都新得很。最后一张,正是巳时末东市绣坊的。
“这……这全是你上午送的?”老赵声音有点干。
“嗯。”林快点点头,拿起井边的水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院子里的驿卒都围了过来,看着那叠回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可能!”一个年纪大点的驿卒摇头,“西城染坊到东市绣坊,绕一圈少说七八里地,中间还有那么多零散户头,你怎么可能两个时辰跑完?飞过去的?”
老赵放下粥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盯着林快:“你小子,别是找了人代送,或者……随便找地方把东西扔了吧?”
林快抹了抹嘴边的水渍:“赵头儿,您要是不信,随便挑几家,现在就去问问,东西收到没,送件的人是不是我,态度怎么样。”
老赵眯起眼,还真就从回单里随手抽了三张。一张是南街胡同里最刁钻的李铁匠家(以骂人难听着称),一张是西城豆腐坊王婆家(爱挑刺),还有一张是给东市“墨韵斋”书店老板送的诗集(读书人讲究多)。
“你们俩,”老赵点了两个驿卒,“跟着我,现在就去这三家问!林快,你也跟着!”
一刻钟后,南街李铁匠铺子前。
“那小驿卒?送来了啊!”李铁匠光着膀子,正叮叮当当打铁,头也不抬,“比平时来得早,也没多话,东西放下签了字就走。咋了?”
“他……没惹您不高兴?”一个驿卒试探着问。
“不高兴?”李铁匠停下手,想了想,“哦,他翻了我家后墙头进来的,说前门您这儿打铁火花溅,怕烧了包裹。算他有点眼力见儿。”
第二站,西城豆腐坊。
王婆正在滤豆渣,听了来意,撇撇嘴:“来了,东西没差。就是身上一股子皂角混汗馊味,熏人。不过跑得是挺快,我没来得及挑毛病他就溜了。”
第三站,东市墨韵斋。
书店老板是位斯文的中年人,捋着胡须道:“那位小友送件及时,包裹完好,还特意用干净布巾垫着手递过来,怕汗污了书页。虽行色匆匆,然礼数周全,难得。”
回到驿站时,老赵看林快的眼神彻底变了。像看什么怪物。
两个跟着去的驿卒也是满脸震惊,窃窃私语。
“真送到了……还都挺满意?”
“李铁匠都没骂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到底怎么跑的?”
老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拍了拍林快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趔趄:“好小子!有一套!老子说话算话,这个月多给你记半天工钱!晚上加菜,肉管够!”他又冲着院里其他驿卒吼道,“都看见没?这才叫送件!都跟林快学学!别整天磨洋工!”
驿卒们面色各异,有佩服的,有羡慕的,也有暗自不服的。但看向林快的目光里,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和嘲弄。
林快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脑子里,系统提示音正欢快地响着:
【成功完成高效率配送,获得潜在好评×3(来自李铁匠、王婆、墨韵斋老板),寿命+3天!当前寿命余额:31天!】
【检测到宿主积极运用技能,【路径优化(初级)】熟练度小幅提升。】
寿命突破三十天大关了!还白赚半天工钱和一顿肉!
林快心里美滋滋,感觉身上的汗味和洗脚水味都不那么难闻了。他走到井边,打算打水好好擦洗一下。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淘宝客服腔又冒了出来,甜腻腻的:
“亲,真是太厉害了!首日实战就完美演绎了什么叫‘降维打击’呢!不过亲,不要忘了还有两个差评待处理哦~尤其是醉仙楼那个,拖得越久,影响越不好呢!建议亲趁热打铁,明天就去搞定它!小逆看好您哟!”
醉仙楼……
林快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他掬起一捧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清醒了一下。
是啊,县令的和醉仙楼的差评还在那挂着呢。醉仙楼的掌柜,损失的是真金白银和面子,可比陈寡妇那事难缠多了。
肉要吃,差评也得继续消。
他看着水里自己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经晒黑了些的脸,心里盘算开来。
明天,就去会会那位醉仙楼的胖掌柜。
得想个比“卖情趣用品”更靠谱的法子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