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鼾声从草垛里传出,苏铭睡得很沉。
一道影子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他。
娜美已经缓过劲来了,虽然腿肚子还有点软,但对钱的执念又冒了出来。
她蹲在苏铭身边,捏着一根细树枝,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很好。
娜美的目光锁定了苏铭那鼓囊囊的病号服口袋。
这疯子不肯交出海图,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如果那个“备份”是废纸,那真的海图一定还在他身上。
又或者……是他这几天坑蒙拐骗来的私房钱?
她屏住呼吸,两根纤细的手指缓缓伸向苏铭左胸口的口袋。
指尖刚碰到粗糙的布料,苏铭的鼾声忽然停了。
娜美的心脏猛地一揪,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苏铭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抢我鸡腿”,鼾声再次响起,甚至比之前还响亮。
娜美松了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再犹豫,手指飞快地探进口袋摸索。
没有羊皮纸卷的触感。
也没有硬币或纸钞的质地。
她的指尖只碰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
娜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样样掏出来,借着梅利号船舱透出的昏黄灯光,摊在手心。
第一样,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只剩不到一半的干面包,硬得像石头,边缘还能看到一圈浅浅的牙印。
第二样,是一枚铜币,表面布满绿锈,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图案。这枚铜币她有印象,是码头上那个卖唱的老瞎子送给他的。
第三样,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娜美展开一看,上面没有海图,只有画得歪歪扭扭的乌龟壳,旁边还标注着“1号装甲”“2号强化涂层”之类的字。
这就是全部了。
娜美不死心,又把苏铭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一遍,连裤腿的缝线都捏了捏。
空空如也。
除了那三样破烂,这个男人身上,连一个最小面额的贝利都没有。
她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苏铭,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怎么可能?
她自己,为了从阿龙手里赎回村子,没日没夜地偷窃欺骗,把每一枚铜板都看得比命还重。
可可亚西村的每个人,都在为生计奔波,为缴税发愁。
可眼前这个疯子,这个能把海军耍得团团转的家伙……
他居然一分钱都没有?
“你……”娜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你一分钱都没有?”
苏铭被这声音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看到娜美蹲在他面前,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和迷茫的复杂表情。
苏铭顺着娜美的目光,看到了她手心里的东西,立刻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对啊。”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病号服口袋整个翻了出来,底朝天,还拍了拍,抖落出几根草屑。
“金钱会阻碍康复。我已经把它全部转化成情绪积分,存在心里了。”苏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医生看待病人的欣慰笑容,“你看,零负债,多健康!”
娜美彻底语塞了。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生存法则,在苏铭这套歪理面前都碎成了渣。
她想起自己被阿龙逼迫,在身上刻下海贼团的纹身;想起她为了钱,不惜背叛路飞;想起那些夜晚,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数着硬币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而眼前这个疯子,他身无分文,却拥有着自由。
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无所畏惧的自由。
他把这种自由当成了呼吸的空气,理所当然。
“那你……图什么?”娜美的声音很低。
苏铭咧嘴一笑,笑容在月光下很干净。
“图你们早日出院啊。”
当晚,娜美回到船舱,久久无法入睡。
她拿出那张下午刚签好的《行为担保协议》,就着油灯昏暗的光,在背面空白处,用炭笔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一条新的条款。
“若苏铭因无钱饿死,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海风还带着凉意。
娜美找到正蹲在甲板上用小刀修理竹筒望远镜的苏铭,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了他怀里。
布袋里,是硬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拿着,买饭吃。”娜美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眼神却有些躲闪,“别再拿鱼骨头当筷子了,看着就烦。”
苏铭愣住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钱袋,又抬头看看娜美。
下一秒,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行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你……你终于进入助人者阶段了!”苏铭一把抓住娜美的手,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患者康复最重要的一步!从自我关注转向关怀他人!你的康复进度,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九十九!”
不远处的码头上,乌塔披着一件薄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是正在卖力修补船舷破洞的胖虎。
“他好像……真的能让人忘记痛苦。”乌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向往。
胖虎停下手里的活,用袖子擦了擦汗,憨厚地笑了笑:“俺老婆以前说过,这种人,要么是神,要么是傻子。”
而那个被讨论的“神”或者“傻子”,此刻正蹲在海边,把娜美给他的贝利一颗颗摆在沙滩上,一本正经地用贝壳给一群围观的海鸥做着财务心理评估,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两拨不同的势力同时盯上。
一艘挂着白鸽旗帜的海军军舰,正悄无声息地朝着可可亚西村的方向破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