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手里的炭笔还没在行为担保协议上落下,那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就“刺溜”一下,窜出了她的攻击范围。
“喂!签字!别想跑!”
娜美的喊声被海风扯碎。
苏铭像是没听见,直接无视了这种在他看来毫无道理的叫喊。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艘红色帆船上下来的专家。
那女孩头发一半白一半红,耳朵上挂着夸张的耳机,正一脸阴郁的顺着跳板走下码头。
她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碎石子,嘴里似乎在嘟囔着毁灭和重塑之类的词。
但在苏铭看来,这是典型的职业倦怠期表现。
“同行啊!这负能量气场,都快实体化了!”
苏铭一脸沉重,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咸腥味的干鱼皮。
这是他昨晚连夜准备的联合会诊邀请函,上面用烧焦的木棍画满了咧嘴大笑的简笔画人脸。
他三两步冲到女孩面前,手中的破铁桶“咣”的一声砸在地上。
乌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那种想要在腐朽世界里寻找共鸣的心情瞬间被打断。
她愕然抬头,看到一张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的脸凑到了鼻子底下。
“你也觉得传统疗法太枯燥了对吧?”苏铭把鱼皮纸往乌塔手里一塞,那股浓重的腥味让她差点当场干呕。
“你是谁?这什么东西……”乌塔捏着鼻子后退半步。
“别害羞,我知道你现在的心理状态。”苏铭把两根烧火棍在手里转得飞起,神情严肃,“在这家医院里,音乐是最好的解药。来吧,为了拯救这些在渔村里挣扎的病友,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干预!”
乌塔愣住了。
拯救?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事。
难道这个穿着奇怪衣服的男人,看穿了自己想用歌声重塑世界的想法?
“你……懂我?”乌塔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懂!太懂了!我也经常觉得周围全是疯子。”苏铭用力点头,随后猛的敲响了铁桶。
“咚!次动!咚次动!”
节奏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魔性的强劲律动,让人无法忽视。
“来!跟我唱!第一首,《放下执念Disco》,专治都市焦虑和金钱强迫症!”
苏铭扯着嗓子,虽然五音不全,声音里却充满了自信,吼出了第一句歌词:
“钱不是万能滴~爱财是病要治滴~存折都是废纸滴~”
远处刚追过来的娜美听到这句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跪下。
“闭嘴!不许唱这种亵渎神灵的歌!”娜美尖叫着,举起天候棒就要冲上来让他闭嘴。
但晚了。
乌塔作为顶级的歌姬,对旋律有着本能的反应。
苏铭的节奏虽然很烂,但其中蕴含的情绪感染力,竟然勾动了她的见闻色霸气。
歌歌果实的能力,在这一刻因为共鸣而发生了微妙的偏差。
她原本想拒绝,想嘲笑这粗俗的歌词,嘴巴却不受控制的接上了调子。
“……烦恼都是自找滴~不如回家种地去~”
天籁般的嗓音瞬间拔高了这首口水歌的档次,原本的噪音变成了带有致幻效果的魔音。
一股粉红色的声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着整个可可亚西村扩散。
娜美冲到一半,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的随着铁桶的节奏抖动起来,举起天候棒想打人,手臂却僵硬的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标准的迪斯科指天动作。
“我的身体……怎么回事?!”娜美瞪大眼睛,嘴里却不由自主的跟着哼哼,“钱……钱是废纸……”
“不!钱是命!该死,我的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码头边,刚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来的村长老杰克,原本还在感叹世道艰难。
突然,他扔掉拐杖,那条风湿了二十年的老寒腿猛的弹起,原地起跳,扭出了一个妖娆的胯部动作。
“嘿!哈!放下执念!”老杰克满脸红光,笑得格外开心。
刚从山贼窝里跑出来自首的哭包刘,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忏悔,听到歌声后,他抹了一把脸,抓起路边的两块石头当响板,“咔哒咔哒”的给苏铭打起了拍子,脸上是一种大彻大悟的表情。
就连正在路边炒菜的铁锅李,也端着还在冒烟的大铁锅冲了出来,拿锅铲敲着锅底,加入了这支临时的队伍。
整个渔村,所有人都跟着节奏手舞足蹈起来。
苏铭敲得更起劲了,满头大汗的喊道:“对!就是这样!释放你们的压力!把脑子里的淤血都甩出去!”
乌塔唱着唱着,眼中的光芒却逐渐变得迷茫。
她看着这群手舞足蹈、脸上挂着痴傻笑容的村民。
这不对劲。
她想要的共鸣,是人们因生活苦难产生的愤怒,是对现实的不满,从而渴望进入她创造的新世界。
可现在……为什么没有人痛苦?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很凶的橘发女孩,一边骂人一边跳得比谁都欢?
这里的空气里,感觉不到一点负面情绪,只有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歌声戛然而止。
乌塔猛的按住苏铭还在敲桶的手,呼吸急促的问:“为什么……我的歌声应该是揭露伤疤的……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这么……”
她找不到形容词。
“这么正常?”苏铭替她补上了后半句。
他放下鼓槌,伸手拍了拍乌塔颤抖的肩膀,用一种前辈的口吻说道。
“你看,这才是你潜意识里的真实诉求。”苏铭指着那群还在惯性扭动的人群,眼神清澈,“你以为你想让他们看清世界的残酷,其实你自己也渴望被治愈。你不想看到痛苦,你想看到的,就是这种没心没肺的傻乐。”
“你的歌声很诚实,比你更懂你自己。”
乌塔怔在原地。
海风吹起她那半红半白的头发。
她一直坚持的救世逻辑,在这个疯子颠三倒四的歪理面前,出现了一道裂痕。
是……这样吗?
我想看到的,其实只是大家的笑容?
就在这时,苏铭脑海中那声熟悉的电子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主导一场高阶群体心理干预!】
【与关键人物“乌塔”达成深层共情链接!】
【奖励发放:见闻色霸气·旋律共振(被动技能)】
【技能说明:你能听见万物情绪的BGM,并可通过制造噪音短暂干扰他人的情绪节律。注:哪怕是跑调的歌,只要感情深,也能把人唱晕。】
苏铭没有理会脑子里的声音。
他看着这一地气喘吁吁、虽然满脸迷茫但确实不再痛苦的村民,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今天的疗程结束。”
苏铭把破铁桶往旁边一踢,冲着还在发愣的乌塔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记得回去多喝热水,下次复诊,我们排练《感恩的心Remix》,那个对治疗反社会人格更有奇效。”
说完,他也不管乌塔什么反应,甚至没看一眼正扶着膝盖干呕的娜美,径直找了个避风的草垛,倒头就睡。
治疗病人太累了,医生也需要休息。
夕阳西下,码头被染成一片红色。
乌塔站在原地,看着苏铭毫无防备的睡姿,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又松。她那双总是充满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
“疯子……”她低声喃喃,嘴角却微不可查的勾起一点弧度。
夜色渐深。
鼾声从草垛里传出,苏铭睡得很沉。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蹑手蹑脚的靠近了他。
娜美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了,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她看向苏铭的眼神再次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
她蹲在苏铭身边,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树枝,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没反应。
很好。
娜美的目光锁定了苏铭那鼓鼓囊囊的病号服口袋。
既然这疯子不肯把海图交出来,那就别怪本姑娘自己动手了。
如果那个备份真的是张废纸,那真正的海图一定还在他身上。
又或者……是他这几天弄来的私房钱?
她屏住呼吸,两根手指缓缓伸向了苏铭左胸口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