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煞从这小山一样的躯体上散发而出,他体内的种子就像受到春雨滋润的树苗一样,正在欢呼雀跃的吸收着养料,一丝一丝的茁壮成长……如果他现在能够静下心来好好运转的话,估计收获会更多。
但可惜,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以这只狮鹫那虚弱不堪的状况来看,如果再得不到救治,死亡也只是眨眼间的事。
打起火把,从远处的溪流里用陶罐装来了几罐干净的水,将更多的木柴放进火堆,燃起大火,让罐子里的水变得温热起来,随后再从他那天收集起来的衣服里撕下布料,用来擦拭血淋淋的伤口。
厚厚的血痂在温热的清水滋润下逐渐软化,被他一点一点的抠了下来,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糜烂伤口……它们甚至都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显现出一种可怕的苍白。
用新的布料将伤口擦干,那种强烈的腥臭味总算是削弱了不少。与此同时,他也在努力的回想着自己头脑里的那本常识……就像是已经遗忘了很久的知识一样,他不主动去了解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从来不会主动冒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救一只狮鹫,甚至都不怎么认识这个世界具有药物价值的植物,手头也没什么可以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本好心老大哥给他的《常识》了……要是这里面也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他就只能遗憾的宣布自己的尝试失败。
“为剑刃增加硬度的三种方法,不是……如何简单实用的用基础材料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铁匠炉,也不是……**斯特亚人的三十六种日常问候……使用法尔斯三型天平称量的简易方法……这也太包揽
罗万象了一点……”
他的表情不断变化,拼命的在脑海里强调狮鹫这个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新的知识浮现而出:
凯兰不由得感到诧异……就好像他的那位好心老大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样,在一大堆包罗万象,让人眼花缭乱的知识里特意给他塞进去了处理狮鹫伤势的方法,巧合的就好像传说中埋在地下的油纸包一样。
…………………
萨莉丝原本安静的坐在火堆旁边,此刻修长的耳朵却微微一挑,转头看向旁边面露难色的凯兰。
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治疗狮鹫什么的,一般来说都得靠专业的驯兽师,一个普通人类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清洗清洗伤口,然后包扎一下,指望这头狮鹫能够靠顽强的生命力自己挺过来。
而趁这段时间,她也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这到底是真的假的?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头脑里纷乱的思想还没有整理清楚,那个叫凯兰的人类,却又嘟囔着从她眼前走了过去,立刻就引起了她的好奇心——难不成他还真有办法?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锋利的斩剑斩断旁边一颗足有小臂粗细的树干,然后又切掉顶端蓬散着枝叶的部分,就做成了一根看起来相当有分量的棒子,凯兰握在手里挥了一下,觉得已经顺手之后,就又转过头向着狮鹫卧倒的地方走去。
“……你要做什么?”
她终于忍耐不住了,强烈的好奇心像只疯狂乱抓的猫一样在心中闹腾,驱使着她开口询问……毕竟这家伙此刻的动作根本不像是疗伤,倒像是要用那根棒子将狮鹫给打一顿一样。
“咳……”凯兰先是一愣,接着突然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是真的?”
“……不知道,但反正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可能比现在更糟。”
凯兰耸了耸肩膀,然后撸起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就走到了昏睡的狮鹫旁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终于选定了位置,在旁边的萨莉丝全神贯注的目光之中,缓缓抬起了胳膊……然后吐气开声,猛然挥砸而下!
这一幕实在太过有即视感,在身后微妙的目光当中,凯兰尴尬地丢掉手中的棒子:
“搞砸了……看来大家伙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砰!
又是一声,只不过要比刚刚响亮的多,就连身后看着的萨莉丝都被吓了一跳——原本死气沉沉趴在地上的狮鹫身体突然猛地向上弹了一下,胸口那个明显的凹陷同时弹了出来,恢复了原本平整的样子,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也一下子剧烈起来。
就像一匹长时间奔跑的马一样,宽阔巨大的胸腔一起一伏,发出风箱一样的震动,但毫无疑问肯定要比刚才有生气的多,就如同原本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病人,突然精力十足的大声喊疼。
“还真成功了……”
“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
清晨,羽毛五彩斑斓的鸟儿在树梢上跳跃,温和的阳光穿透树林间的缝隙,洒下一片又一片的光斑,正在揉着自己眼睛的凯兰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折腾了很长时间,让他此刻有些疲惫。
但不管如何疲惫,该出发还是要出发的,只有尽早走出森林,他才算彻底的脱离危险,萨莉丝的两条腿也才有寻找治愈方法的可能。
伸手去捞放在旁边的斩剑,但却猛然摸了一个空——这让他放下了揉自己眼睛的右手,扭头看了过去。
“!”
耀眼的金黄色毛发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是一只足有鹅蛋大小的眼睛凑到了面前——同样是漂亮的金黄色虹膜,其中带着黑色细线一样的纹理,锐利而又明亮。
肺活量难以想象的胸膛微微收缩,带着腥味儿的鼻息就把他的头发全都吹了起来,坚硬而带有裂纹的喙凑上前,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看着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他就恢复了平静,同时不由得感慨这家伙那可怕的生命力……换个别的什么,恐怕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但这头狮鹫却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脱离了危险,再次生龙活虎了起来。
当然伤口还没有怎么愈合,但最要命的挤压内脏的骨折已经并无大碍,彻底好转也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死亡的阴影已经从这个大家伙的身上远去。
“真是了不得,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诞生这样的生物啊……”
等到这家伙再成长一段时间,肩胛上方那块儿长着翎羽的区域就会生长出巨大的羽翼,同时体型也会进一步增长,变得更加强壮,更加凶悍,除了巨龙之外几乎再无敌手……这种生物简直不像是自然诞生的,更像某种精密的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天生就该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它应该是记住我们了……应该是件好事,接下来我们的路程会安全许多。”
旁边传来萨莉丝清冷的声音,而狮鹫也像终于确定了什么,后退了几步,接着低沉柔和的向他吼了一声,然后便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速度极快,眨眼间那一抹金黄就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也许吧……”凯兰耸了耸肩膀,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起了营地:
“对了,待会儿我给你做副拐吧,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
在炉子里烧成橙红色的铁块,被钳子夹了出来放在了铁砧上。沉重的大锤伴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的在上面敲打,将变得柔软可塑的钢铁捶锻成细长的条状,后再用淬过火的精钢凿子在两侧打孔。
就这样,一个还略显粗糙的连杆就被制造了出来,在经过淬火和清洗之后,再放到旋转的砂轮上,打磨掉突出的毛刺、棱角,便可以安装进桌子上放着的这个狰狞的造物上。
现在,他就要完成最后一步的治疗。
既是部落当中巫医又是匠师的高大角种就站在他的面前,绕着他用一把马尾刷子蘸着腥臭的液体到处乱撒,而旁边的助手学徒们正在对桌子上的狰狞手臂做最后的调整——傻大黑粗,就像刚刚从火坑里刨出来的牛骨头,末端则是厚重修长的锯齿刀刃。
这是巴萨自己的要求,他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一个不能使用武器的废物,废物在这里没有存活的价值。
头顶那如同树枝交缠一样狰狞的角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从头皮开始向下蔓延,直到汇聚在断臂与烧红的钢铁接触之处,便骤然开始膨胀,鼓出增生的血肉和肌腱,将这原本应该突兀的结合之处团团包裹起来。
这下子不只是剧痛,就连深入骨髓的麻痒也一起开始发难,堪比酷刑的折磨让他全身青筋暴起,颤抖不止。
终于,伴随着巫医将碗里最后一滴液体洒出,蔓延全身的红光也收敛起来,沉重喘息着的巴萨从地面上舒展着自己的身躯,吐息灼热如同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