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素世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居高临下。
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她把手里的甜点袋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哥哥是在可惜……被打断了吗?」
伊织抬起头。
推了推眼镜。
求生欲让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
「我在可惜……那把琴。」
伊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琴颈刚校准了一半。如果不继续调整,过几天又会弯回去。」
「是吗?」
素世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伸出手,抓住了伊织刚才摸过爱音的那只手。
用力捏紧。
指甲几乎陷入了他的肉里。
「既然哥哥这么喜欢校准……」
素世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
开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擦拭伊织的手指。
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那回家之后……帮我也校准一下吧?」
「我的贝斯……」
「最近也有些‘不听话’呢。」
她抬眼。
笑容温柔得让人想报警。
「至于外面的野猫……」
「既然这么吵,下次……就不要放进来了吧?」
「哥哥也不想……看到我生气的样子吧?」
伊织看着 HP 面板。
『警告:检测到极高危情感波动。』
『来源:长崎素世(ENFJ/占有欲/黑化中)。』
『建议:立刻、马上、点头。』
伊织吞了口口水。
「……好。」
「真乖。」
素世满意地笑了。
她扔掉那张已经脏了的湿纸巾。
挽住伊织的手臂。
就像刚才爱音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是镣铐。
「回家吧,哥哥。」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抹茶大福哦。」
伊织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一只在台风天里试图穿越海洋的纸船。
被长崎素世拖回家灌了一肚子抹茶大福之后,他好不容易才用“学校还有社团活动”这个拙劣的借口,从那个名为“家”的温柔牢笼里逃了出来。
逃是逃出来了。
但问题是,他现在该去哪里?
回RiNG的休息区?不行。那里现在是爱音和素世的战场。他要是再回去,估计会被那个粉色的噪音怪缠死,或者被那个黑化的妹妹用眼神千刀万剐。
学校?更不行。月之森的放学时间早就过了,现在回去只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HP:23/100』
『状态:持续掉电中。建议寻找安静场所休眠。』
伊织叹了口气,推开RiNG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钻进了平日里几乎没人的备用楼梯间。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摇曳。
安静。
阴冷。
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伊织抱着琴包,沿着楼梯往下走。他打算去那个最底层的杂物间躲一躲。
然而。
当他转过拐角,看到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一个少女。
穿着羽丘女子学园的制服,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是一只……
受惊的企鹅?
高松灯。
MyGO!!!!!的主唱。那个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倔强得像是在黑暗中发光的女孩。
此刻,她正背对着伊织,低着头,对着地上的一堆……石头?
没错,是石头。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像是被人精心挑选过后,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
「……你也觉得寂寞吗?」
细若蚊蝇的声音,从少女的唇间溢出。
「对不起……把你带到这里来……」
「但是……外面太吵了……」
她在跟石头说话?
伊织愣了一下。
【伊织视界·开启】
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灰扑扑的石头上,竟然附着着微弱的灵光。
尤其是灯手里拿着的那块,表面光滑,隐约透着蓝色的光晕。在那光晕中,蜷缩着一个透明的水滴状小人,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图鉴:水成岩付丧神(幼年体)。】
【状态:干燥脱水,极度恐慌。】
【心声:水……我要水……好干……要裂开了……】
原来如此。
伊织推了推眼镜。
这哪里是自闭少女的独角戏。
这分明是一场跨物种的救援行动。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引起灯的注意。对于这种社恐等级点满的生物来说,贸然搭话只会让她受到惊吓,然后瞬间逃走。
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
或者是……
变成她的同类。
伊织放轻脚步,像是没有重量的幽灵,走到了灯的身后。
然后,他蹲了下来。
没有去看灯,而是直接伸出手,拿起了那块正在发出求救信号的水成岩。
「啊……!」
灯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紧了身体。
她惊恐地转过头,那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那是……我的……」
声音颤抖。
手下意识地伸出来,想要抢回自己的宝物,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触碰。
伊织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石头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头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
「它说它不想在这里。」
伊织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里太干了。空调风直吹,它表面的水分正在快速蒸发。」
「它说……它想去水里。」
「再这样下去,它会裂开的。」
灯愣住了。
那双总是想要逃避视线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伊织。
瞳孔地震。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
「你……听得见?」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这么多年来。
无论是父母,还是同学,甚至是立希她们。
当看到她对着石头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不解、担忧,或者是……看怪人的目光。
“只是石头而已。”
“灯又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把这种脏东西扔掉吧。”
从来没有一个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不是把这当成一个玩笑,也不是把这当成一种病症。
而是……真的听见了。
听见了那个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声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