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当丰川祥子终于因为缺氧不得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时,两人的唇瓣之间拉出了一道银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奔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
丰川祥子依旧撑在坂柳未央身上,微微低着头看着他。坂柳未央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此刻因为情//动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迷离动人。嘴唇因为刚才亲吻而微微张着,还在轻轻地喘息。
四目相对。
丰川祥子的脸颊也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眼里盛满了光彩,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她看着身下这个被她吻得气息不稳的少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未央是她的了。
“未央……”
丰川祥子低声唤道:
“你……讨厌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即使刚才得到了那样热烈的回应,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坂柳未央看着祥子写满了紧张的脸庞,那双总是自信满满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属于少女的忐忑,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讨厌吗?怎么可能讨厌。
那是祥子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人之一。那个吻他并不讨厌,于是他摇了摇头。
丰川祥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又低下头飞快地在坂柳未央的唇上再次啄了一下,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那就好。”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满足。然后,她终于舍得从坂柳未央身上缓缓撑起身坐到了一旁的床沿上,但一只手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或者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坂柳未央也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低垂着眼睑不敢去看祥子,只是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然而,两人却并不知道,门外正有一双眼睛,透过并未完全关严的门缝,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正翻涌着复杂情绪。
丰川瑞穗并没有真的离开。
她端着那盘切好的水果在门口等待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出于母亲的本能和对女儿异常的敏锐察觉,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放轻了脚步,靠近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然后,她听到了。
起初是短暂的寂静,接着是女儿那一声带着颤抖和试探的“未央……你……讨厌吗?”,然后是更加长久的沉默。最后,是女儿低低的“那就好”,以及……那清晰可辨的“啾”的一声轻响。
作为一个过来人,作为一个母亲,丰川瑞穗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房间里正在发生、或者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僵硬如石雕,端着水果盘的手颤抖了一下,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甸甸地往下坠,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和忧虑,以及无法释怀的愧疚。
未央和祥子……他们……
这个认知并不出乎她的意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青梅竹马,随着年龄增长,发展出超越友谊的感情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甚至在内心深处她也曾暗暗设想过,如果未央能成为她的女婿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未央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性格温润,品性纯良,对祥子又好,简直是理想的人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丰川家,因为她的父亲,丰川家的主人,因为那场冷酷无情的算计,他们丰川家也是将坂柳家逼到绝境差点家破人亡的推手之一!
虽然最后关头,因为弦卷集团的莫名介入,坂柳家得以喘息,坂柳守成也官复原职,表面上看似乎危机已经解除。但丰川瑞穗很清楚,那不过是表象。
坂柳家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弦卷集团为何出手?
这些背后的交易她虽然不甚明了,但也知道绝不可能简单。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丰川家是参与者之一。
这份罪孽如同枷锁日夜拷问着她的良心,她看着父亲在书房里算计,看着家族在漩涡中随波逐流,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将这份愧疚深埋心底,甚至不敢对最亲近的女儿透露半分。她怎么能告诉祥子,你最喜欢的青梅竹马,他家庭遭遇的灭顶之灾,你的外公、你的家族,也是幕后黑手之一?
她无法想象,如果祥子知道了真相,会是怎样的反应。那个骄傲、正直、将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儿,该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又该如何面对她深深喜欢着的未央?
而现在,未央和祥子,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那条线发展出了恋情。
这让她感到更加痛苦和矛盾。
一方面,她为女儿感到高兴。祥子是真心喜欢未央的,那份炽热的情感,她这个做母亲的看得分明。未央也是个好孩子,如果能两情相悦,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看着房间里那两个孩子羞涩又甜蜜的样子,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份青春的美好和纯真。
可是另一方面,那沉重的愧疚感,未央知道吗?他知道丰川家对他家做的事吗?如果他知道,他还会用这样温柔、甚至带着羞涩回应的眼神看着祥子吗?他此刻对祥子的感情,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又有多少是寻求慰藉的依赖?甚至会不会是别有用心?
这个念头让丰川瑞穗不寒而栗。不,未央不是那样的孩子。她了解他,他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可是在经历了那样的打击和变故之后,人的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谁又能说得准?
而且,就算未央不知道,这份建立在隐瞒基础上的感情又能走多远?一旦真相大白,祥子能承受得住吗?未央又能原谅吗?
丰川瑞穗站在门外,端着那盘渐渐失去温度的水果,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浸泡在冰水里冷得发颤。她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两个孩子低低的说话声,只觉得那声音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心。
她该进去吗?打断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水果送进去,用最自然的态度面对?
不,她做不到。她无法在刚刚窥见女儿恋情的甜蜜、又背负着沉重愧疚的情况下还能完美地扮演那个温柔慈祥的丰川阿姨,她的表情一定会出卖她。
她该把真相告诉祥子吗?现在?立刻?
不,她更不能。那无异于亲手摧毁女儿刚刚获得的幸福,也将彻底撕裂两个家庭之间最后一点表面的和平。而且,父亲绝不会允许。
她该怎么办?
丰川瑞穗最终还是转过了身,端着那盘水果放轻了脚步沉重地走下了楼梯。她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和孤寂。
楼下的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她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颓然坐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手捂住脸久久没有动弹。
“我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