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鸠并没有离开厨房，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那几个尚待冷却的绿豆糕胚转了转，又凑近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混合了豆香与甜腻的气息。
她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转身看向正在小心翼翼清理台面的月华青涵，脸上绽放出那种混合了兴奋与算计的、月华青涵非常熟悉的“搞事”笑容。
“青涵呀～”
她拉长了语调，语气亲昵，“看不出来嘛，你这手艺，虽然还有点生疏，但底子不错哦～都快赶上……嗯，快赶上你家主人我的一半水平了呢！”
这看似夸奖实则自夸的话让月华青涵嘴角微抽，但没等她吐槽，奈鸠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颗炸弹投了下来：
“这么好的手艺，只留在店里给我一个人‘享用’，或者偶尔做给熟客吃，岂不是太浪费了？” 奈鸠双手一拍，眼睛闪闪发亮，
“正好！我记得过几天东京赛场那边有场不错的比赛，人流量肯定超级大！”
她凑近一步，语气充满了诱惑和规划蓝图般的热情：
“我们到时候去赛场门口支个小摊怎么样？就卖你做的这些‘华国特色点心’！绿豆糕、白糖糕什么的，又新奇又好吃，肯定能吸引很多好奇的观众和马娘粉丝！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青涵的东方神秘小点’！或者‘幸运点心铺’！你觉得哪个好？”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滚滚而来的画面。
“到时候，你负责制作，我负责售卖和收钱，我们五五分成！不对，四六！你四我六！毕竟摊位、材料、还有我这位‘金牌销售’也是很重要的嘛！怎么样？是不是很棒的主意？既能展示你的才华，又能赚外快，还能给你的华国点心做宣传！”
月华青涵彻底愣住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去……去赛场门口摆摊？卖我做的点心？还五五……不对，四六分成？”
这个跳跃性极大的提议让她大脑一时宕机。前一刻还在担心点心做不好会被店长“惩罚”，下一刻就被拉入了“合伙创业”的宏伟蓝图？
看着奈鸠那副兴致勃勃、仿佛已经看到成功在望的模样，月华青涵心里警铃大作。
“这绝对又是一个坑吧？！去那么多人面前摆摊？我这点半吊子手艺够看吗？万一做砸了或者没人买怎么办？而且……跟店长一起摆摊？总感觉会发生比在店里更可怕的事情啊！”
“等、等等……店长，这太突然了！” 她试图阻止，“我的水平还差得远呢！而且摆摊需要准备好多东西，还要应付那么多人……我、我不行的！”
“哎呀，别谦虚嘛！” 奈鸠完全无视了她的退缩，拍了拍她的肩膀，“水平都是练出来的！这几天你就在店里多练习，材料管够！至于其他的，交给主人我就好！摊位、许可、宣传……我都能搞定！”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同时也抛出了杀手锏：
“想想看，赚到的钱，你可是能分到四成哦！比你在这里打工的时薪高多了！而且，这可是你‘自己的’事业起步呢！难道你不想试试看，靠自己的手艺，在这个世界真正站稳脚跟吗？”
“自己的事业”……“站稳脚跟”……
这几个词精准地戳中了月华青涵内心深处的渴望。在这个举目无亲、能力平庸的世界，一份能带来额外收入、或许还能建立一点小小认同感的事情，诱惑力确实不小。
看着店长那充满煽动力的眼神和热情洋溢的脸，再看看料理台上那几个虽然粗糙却承载了她一夜心血的绿豆糕胚……月华青涵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奈鸠哼着轻快的小调离开了厨房，将一室的甜香和沉重的抉择留给了月华青涵。
月华青涵呆立在料理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围裙的边缘，目光失焦地落在那些渐渐失去热气、等待定型的绿豆糕胚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店长充满诱惑力的话语：
“自己的事业”、“站稳脚跟”、“四成分成”……
“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厅里吗？”
这个念头悄然浮现，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穿越至今，她似乎一直被推着走：系统、生存、打工、店长的各种“突发奇想”……
她被动地应对着一切，像个随波逐流的浮萍。这家女仆咖啡厅，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羞耻的“惊喜”，但也确实成了她在这个陌生世界最初的、也是唯一的避风港和收入来源。
可是，难道就要这样一直下去吗？每天穿着令人羞耻的女仆装，应付着店长花样百出的“调戏”和偶尔光顾的客人，靠着微薄的工资和系统模拟那点可怜的奖励苟延残喘？
“不……我不想。”
内心深处，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反驳。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也曾在自己的领域努力过。
即便现在变成了马娘，拥有了不同的身份和（糟糕的）体能，那份渴望自主、渴望探索、渴望在这新世界里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痕迹的念头，并未完全熄灭。
去赛场摆摊……风险巨大，很可能出丑，肯定会很累，而且绝对逃不开店长的“魔掌”。但是，那也确实是一个“机会”。
一个走出这间小小咖啡厅，接触更多这个世界核心的机会。一个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提供服务的机会。
甚至，如果运气好，或许能赚到比打工更多的钱，让自己活得更从容一些。
“总要……出去看看吧。”
这个想法一旦扎根，便迅速生长。与其在熟悉却充满“高压”的舒适圈里被动等待，不如……抓住这个混乱中带着一丝可能性的机会，主动迈出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绿豆糕散发出的淡淡甜香，此刻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未来”的味道。
她在厨房里又待了一会儿，直到绿豆糕完全冷却定型，变得坚实了些。
她小心地将它们从模具中取出，摆在洁白的瓷盘里。虽然形状还有些不规整，表面也不够光滑，但总算是像模像样的成品了。
端着这盘“处女作”，她走出了厨房。
奈鸠正靠在柜台边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盘中的点心上，挑了挑眉，似乎还算满意，随即立刻转向月华青涵的脸，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月华青涵将盘子放在柜台上，避开了店长的目光，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有些发紧，磕磕巴巴地说道：
“那……那个……摆、摆摊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奈鸠的眼睛，尽管脸颊依旧有些泛红，
“……我、我同意试试看。”
话音刚落，她能明显看到奈鸠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如同小孩子得到心爱玩具般的惊喜和得意光芒，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照亮整个店面。
“太棒了！” 奈鸠一拍手，直接从柜台后绕了过来，一把抓住月华青涵的手，用力晃了晃，“我就知道青涵你最懂事了！一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她松开手，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
“那么，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就利用空闲时间练习！材料随便用！一定要在比赛日前把最拿手的几样练熟！摊位设计和宣传就交给我！我们‘青涵的东方幸运点心铺’，一定会一炮而红的！”
看着店长瞬间进入“热血创业老板”模式，月华青涵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决心和勇气，又被一种“上了贼船”的预感冲淡了不少。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看着盘子里那几个略显朴拙的绿豆糕，又看了看眼前兴致勃勃、已经开始畅想美好“钱景”的店长，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但愿……这个决定，不会让我后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