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广陵城传送阵悄然离去后,洛秋水并未直接返回星河剑派。
她先是在一座僻静的山谷中寻了处洞穴,布下隐匿阵法,潜心疗伤了半月,将体内因硬撼煮海长老而残留的暗伤与龙炎火毒彻底驱除,修为也彻底恢复至巅峰状态。
出关之后,她并未急着回宗复命。广陵城之劫,以及近年来宁州发生的种种——从星宫明瑜长老身中魔神蛊,到正阳山兽潮背后的推手,再到倪家家主被潜伏的暗算,乃至此次龙族来袭时精准爆破阵法的古神教修士……这一连串的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而古神教,就是串联起这些珠子的那根无形的线。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洛秋水心中决断。她需要亲自去看看,这古神教的阴影,究竟在宁州笼罩了多广,渗透了多深。
她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法袍,容貌也用《雾相功法》稍作调整,掩去了那过于引人注目的绝色,化作一名修为约在金丹初期、气质平凡的女修,开始了在宁州境内的隐秘游历。
她的足迹遍布宁州各大仙城、散修聚集地、乃至一些偏远的坊市与交通要道。她以游历散修的身份,谨慎地接触各方势力,暗中观察,细心探查。
一年时间,悄然流逝。
探查的结果,让她心情颇为复杂。宁州境内,明面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大门派、大家族,如星河剑派、金虹剑派、公孙家、倪家(经整顿后)等,内部虽有纷争,但并未发现被古神教大规模渗透或控制的明显迹象。这些势力底蕴深厚,传承严谨,自有其甄别与防御机制。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底层,投向那些数量庞大的炼气、筑基修士,以及挣扎在资源匮乏地带的散修群体时,看到的景象却不容乐观。
她发现,如今宁州底层修士的生存环境,比起她当年在炼气、筑基境界时,要艰难、混乱了许多。坊市之外,荒山野岭之中,甚至是一些看似安全的商路附近,多出了许多行事狠辣、组织严密的劫修团伙。
这些劫修不同于以往那些临时起意、乌合之众的散兵游勇。他们往往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情报灵通,下手极其狠毒,通常不留活口。更令洛秋水在意的是,其中一些较为强大的劫修团伙,其行事风格隐隐带着一股刻意营造混乱、破坏秩序的意味,与古神教那“浑水摸鱼”的宗旨不谋而合。
她怀疑,这些劫修团伙的背后,即便不是古神教直接控制,也必然有其暗中扶持、引导的影子。他们如同蔓延的毒疮,不断侵蚀着宁州修真界的根基,制造着恐慌与动荡,也为古神教更深的渗透创造了条件。
遇此情形,洛秋水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于是,在这一年的游历中,宁州各地悄然多了一位神秘的“灰衣煞星”。
她行踪不定,专挑那些恶名昭彰、手段残忍的劫修团伙下手。或是伪装成落单的肥羊引蛇出洞,或是深夜突袭其老巢。她剑下无情,湛蓝的剑光往往在劫修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已收割走他们的性命。
一年下来,折损在她手中的各类劫修,林林总总,已不下百位,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头目。数个为祸一方的劫修团伙被她连根拔起,缴获的赃物资源,她只取少量自用,大部分则匿名散给了当地受其迫害的散修或小型家族。
一年的游历,让洛秋水对宁州底层的现状有了更沉痛的认识。她逐渐发现,比起那些潜藏在阴影里、行事还需顾忌的魔教卧底,许多盘踞在宁州上层、有名有姓的高阶修士,他们所豢养的“白手套”,对这片土地的荼毒更为酷烈,也更加肆无忌惮。
这些依附于高阶修士的势力,往往披着合法的外衣,行着魔道之事,疯狂榨取着底层修士的血肉,其手段之残忍,影响之恶劣,比之纯粹的魔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日,她的线索指向了宁州南部一片风景旖旎、灵气盎然的湖泊区域——“镜花水月泽”。据她暗中调查,此地明面上是几家小宗门联合管理的灵植园与避暑胜地,暗地里,却是一处专门为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元婴修士搜罗、培养侍妾,并秘密炼制一种以修士精元魂魄为引的“高品质”魔道延寿丹的肮脏据点。
洛秋水潜入外围,凭借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感知到驻地深处传来的隐晦怨气与血腥煞气。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那些在明处暗处巡逻、守卫此地的修士,身上运转的灵力波动,赫然带着五大正道门派的功法特征!其中甚至隐隐有她熟悉的星河剑派剑诀的影子!
正道功法,竟成了庇护这等魔窟的屏障!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她心中升腾。她决定深入虎穴,一探究竟。她变幻了策略,褪去灰袍,恢复了本来的绝色容貌,又稍作修饰,掩去几分清冷,增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扮作一名偶然游历至此、对修真界险恶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故意在驻地外围灵气最浓郁、景致最佳的区域流连。
她本就容颜绝世,稍作伪装,那份混合着纯净与惊艳的气质,果然迅速引起了驻地中某些“管事”的注意。
然而,洛秋水万万没想到,她还未等来真正的主事者,却先引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驻地中一位负责“品鉴”女修资质的女管事,人称“玉面罗刹”,本身亦是金丹初期修为,因其背后靠山而在此地作威作福。她见到洛秋水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一股极其恶毒的嫉妒之心瞬间淹没了她。
“不知从哪里来的下作东西,竟生得如此妖媚模样!”
玉面罗刹盯着水镜中洛秋水的身影,眼中怨毒如淬冰的针。她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声音却轻得像蛇信嘶嘶:
“这般容貌,若真送到老祖面前,往后哪还有我立足之地?”
她忽然低低一笑,眼底掠过一抹幽光,“倒是巧了,姐姐我刚得了一张‘雪肌玉骨丹’的古方,正缺一副上好的美人皮囊,连着一身纯净元气——可不就是现成的药引么?”
她根本不问洛秋水来历,直接唤来数名心腹手下,皆是筑基后期的好手,冷声吩咐:“去,把那个在湖边晃荡的小丫头给我拿下!要活的,小心别伤了她的脸皮和元气,本座要亲自剥了她的皮,炼作人丹!”
当那几名面露淫邪与残忍之色的筑基修士围上来,口出污言秽语,并直接动用擒拿法术欲将她制服时,洛秋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想过会遭遇盘问,甚至冲突,却绝没想到,对方竟因嫉妒她的容貌,就要行此剥皮炼丹的极端恶行!而且看其轻车熟路的模样,绝非第一次做这等事!
就在那几名筑基修士的法术即将临体的瞬间,洛秋水周身伪装尽去,恢复了原本的清冷面容与那身标志性的湛蓝衣裙,那股属于金丹后期巅峰、乃至隐隐触及元婴门槛的浩瀚威压与凌厉剑意,如同沉睡的巨龙骤然苏醒,轰然降临!
“是、是洛、洛长老?!您、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那玉面罗刹通过水镜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清洛秋水那标志性的容颜与恐怖的剑意时,脸上的狞笑和怨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骇然,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声音都因极致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
她认出了这位在星河剑派内地位崇高、实力深不可测的绝剑仙子!
洛秋水冰冷的眸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瞬间穿透虚空,落在玉面罗刹身上。她甚至懒得与此等渣滓多费一句口舌,更不屑于询问其为何认得自己。
回应那玉面罗刹的,是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湛蓝剑罡!剑光一闪,如同惊鸿过隙。
玉面罗刹脸上的惊恐彻底凝固,护体灵光连同她整个人,被这一剑从中整齐地剖开,连同其体内的金丹,瞬间湮灭了所有生机!
“一个不留!”
洛秋水清冷的声音如同律令,响彻整个驻地。她双手结印,周身湛蓝色的星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息之间,一座笼罩了整个“镜花水月泽”驻地的星河剑阵已然成型!无数璀璨的剑光如同星辰般在阵法光幕上流转,彻底阻断了所有修士逃跑的路线!
驻地内的其他修士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陷入一片恐慌。有人试图冲击剑阵,有人跪地求饶,更有几名同样出身宗门、自知罪孽深重的金丹修士面露狠色,联手向洛秋水杀来,做困兽之斗。
然而,在盛怒且全力施为的洛秋水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剑阵之内,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剑光如雨,精准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无论是那些穿着五大派服饰、助纣为虐的金丹修士,还是那些为虎作伥、手上沾满血腥的筑基管事,在煌煌剑阵与洛秋水本人的无情剑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成片倒下。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七八名来历不明却身负宗门传承的金丹修士,以及上百名筑基期的管事、打手,尽数伏诛!鲜血染红了精美的亭台楼阁,浓郁的血腥气冲散了此地的旖旎芬芳。
洛秋水持剑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湛蓝色的衣裙在剑阵星辉映照下纤尘不染,唯有那双眸子,比万载寒冰还要冷冽。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这处披着正道外衣的魔窟,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寒意。
古神教的渗透固然可怕,但这些寄生在正道躯体内,腐蚀其根基的蛀虫,其危害,或许更为触目惊心。今日她清理了此处,但宁州之大,类似的黑幕,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