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洛秋水立于囚室中央,双手虚抬,指尖流淌出深邃如星空海洋般的湛蓝色灵光。那灵光并非强行冲击阵法壁垒,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水流,精准地渗透进阵法符文流转的每一个细微节点。她双眸之中星辉闪烁,仿佛在瞬间便看透了这“画地为牢”阵法的所有奥秘。
那原本稳固无比、让他这两年用尽办法都无法撼动分毫的阵法光幕,在湛蓝灵光的侵蚀下,竟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瓦解。符文黯淡,灵线崩断,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之间,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灵气波动。
“这……这就破了?”百里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知道洛秋水实力强横,却没想到她在阵道上的造诣竟也达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这可是公孙家精心布置的困阵!
“走吧。”洛秋水收回灵力,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融合星河剑阵与洛神赋后,对力量本质和规则流转的理解已远超同侪,破解此阵,更多是依靠对公孙家阵道风格的熟悉与自身高超的洞察力。
两人刚踏出已形同虚设的囚室,来到院落中,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冷意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哦?洛小友真是好手段,我族的困灵阵竟被你如此轻易便破解了。不知洛师侄带着我儿,这是想去哪里啊?”
月光下,百里邑负手而立,面带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不弱的百里家族老,显然早已察觉到此地的动静,在此等候多时。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洛秋水神色不变,迎上百里邑的目光,清冷地开口:“百里家主言重了。晚辈只是久寻百里道友不见,心中好奇,特来查看。至于龙珠之事……”
她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百里奇,又落回百里邑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淡然:“那是百里家族内部事务,晚辈身为外人,不便插手,亦无意过问。”
说罢,她竟不再理会百里邑等人,对着百里奇微微颔首,便径直朝着府外走去。百里家的护卫下意识想阻拦,却被百里邑一个眼神制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湛蓝色的身影,在月色下从容不迫地消失在府门之外。
百里奇看着洛秋水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脸上满是复杂与一丝失落,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怎么?”百里邑冷哼一声,语带讥讽,“还指望她一个外人,会为了你那可笑的‘信义’,来强夺我族至宝吗?别忘了,她终究是星河剑派的人,行事自有分寸!”
百里奇猛地转头,眼中燃起怒火:“父亲!那龙珠本就不是我族之物!是先祖背信盗取而来!此等因果不偿,我百里家何以在天地间立足?何以面对道心质问?!”
“放肆!”百里邑厉声喝道,“先祖之事,岂容你妄加评判!龙珠在手,便是我族气运所系!归还?说得轻巧!你可知失去龙珠,我族要承受多大的损失?面对多少虎视眈眈的敌人?”
“可这是我们欠龙族的!”
“修真界弱肉强食,何来亏欠?!实力便是道理!”
父子二人就在这院落之中,再次激烈地争吵起来,声音在夜空中传开,引得更多族人侧目,却无人敢上前相劝。
另一边,洛秋水已在广陵城一家清雅的客栈中要了一间上房住下,仿佛方才闯入百里家、破阵救人的并非是她。
次日,一名百里家的管事前来客栈拜访,态度客气却带着疏离。
“洛仙子,昨日之事,家主言明,念在仙子是出于对少主的关心,且并未造成实质性损害,我百里家不予追究,也谈不上追究。只是……”管事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关于龙珠之事,乃我百里家族内核心机密,关乎家族存续,还望仙子谨守本分,莫要介入其中,以免伤了彼此的和气。”
洛秋水正在窗前抚琴,闻言,琴音未停,只是抬眼淡淡地瞥了那管事一眼,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那管事见她如此反应,一时也摸不清她真实想法,只得行礼告退。
洛秋水继续抚弄着琴弦,琴音淙淙,如流水淌过山涧,清澈而平静。她确实不打算强行介入百里家的内部争执,那是百里奇自己需要面对的道心与家族责任的冲突。
然而,有些因果,并非不介入便能避开。
就在她于客栈中静修,百里家族内部为龙珠之事争论不休之际。
距离广陵城数千里外的海域上空,一道狂暴炽热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长空,朝着广陵城方向疾驰而来!所过之处,云气蒸腾,海水翻涌。
煮海长老脚踏烈焰,龙目之中怒火熊熊。
“五年之期已过!百里家的小辈,竟敢戏耍本座!当真以为我龙族奈何不了你缩在这人族城池之中吗?!”
雷霆般的龙吟在海天之间回荡,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一场因失信而引发的风暴,正不可避免地朝着广陵城,朝着百里家族,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百里家族,议事厅内。
气氛凝重。百里奇被强行带至此处,面对着的不仅是面色铁青的父亲百里邑与几位族老,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说客”——竹山宗的青蛇仙子,叶青儿。
她随意地坐在客位上,一身青衣难掩其银发绿瞳的独特姿容,身材娇小,却散发着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翠绿的毒针,目光落在被制住修为、满脸不屈的百里奇身上,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百里道友,念在你我相识一场,我才好心劝你,为了那群披鳞带甲的海里畜生,就要牺牲我们人族自家修士的家族利益?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也……太过危险了。”
叶青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龙族再强,也不过是些未开化的蛮兽,它们的宝物,能被我们人族修士所用,是它们的荣幸。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此乃天道!为了所谓的承诺和道心,就要让我们人族的家族蒙受损失,百里道友,你到底是人,还是那些畜生的同伙?”
“你!”百里奇气得浑身发抖,体修的气血都不稳地波动起来,“真想不到,叶道友竟是这等人,强词夺理!是非对错,岂因种族而异?背信弃义,便是错了!”
“够了!”百里邑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奇儿,你还执迷不悟!青蛇仙子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龙珠乃是我人族修士凭本事所得,何来归还可言?!你若再是非不分,就永远在家族里待着吧!”
叶青儿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极端的傲慢与不屑:“百里道友,别忘了你的根在哪里。人族至上,才是这修真界亘古不变的真理。为了外族损害本族,乃是叛徒行径。那洛秋水倒是聪明,知道置身事外。你,好自为之。”
百里奇看着眼前极端大人类主义、思想已然偏激的叶青儿,又看向态度坚决、被其言论深深影响的父亲,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心脏。
广陵城最大的闭关静修区内。
一间灵气充裕的静室中,洛秋水并未修炼,而是悠然坐于琴案前。她指尖流淌出的琴音,时而如海外波涛般壮阔激昂,时而如宁州山涧般清越婉转。她将在海外听闻的苍茫曲调与宁州本地的细腻韵律相互融合,取长补短,创造出一种独特而动人的旋律。
这琴音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魔力,穿透静室禁制,萦绕在闭关区上空。不少正在附近修炼或路过的修士,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甚至驻足聆听,只觉心神仿佛被清泉洗涤,灵台一片清明,连修炼中遇到的些许滞碍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一时间,静室周围竟聚集了不少沉浸于琴音中的修士。
洛秋水浑然不觉外界的反应,自顾自地弹奏了一两个时辰,方才意兴阑珊地停下。她本打算就此离开广陵城返回宗门,但一种莫名的心血来潮,让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略一沉吟,她索性不再离开,反而重新在静室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以闭关区为中心的方圆数里区域。
就在百里奇第三次试图与叶青儿争辩,却被她以更精妙狠辣的毒术再次放倒,被族人抬下去之时——
广陵城,巨大的港口码头。
原本熙熙攘攘、船来舟往的码头,此刻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靠近海面的区域,凭空弥漫起了浓郁的火红色蒸汽!这蒸汽并非水汽,而是蕴含着极度灼热与暴戾气息的天地灵气所化!
海水在蒸汽下方剧烈翻滚、汽化,发出“嗤嗤”的巨响,码头边的木质栈桥开始焦黑、扭曲,停泊的船只灵光狂闪,防护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怎么回事?!”
“好热!灵气……灵气变得好狂暴!”
“快看海上!”
码头上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修士们惊恐地望向海面。只见那火红色蒸汽的源头,来自于遥远的海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赤红身影,正携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恐怖威压,缓缓逼近!
而在那赤红身影之侧,一名身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正指着广陵城那巨大的淡蓝色防护光幕,对煮海长老低语:
“长老,此处,便是广陵城护城大阵‘碧海青天阵’的灵力节点之一,常年由城内几个小家族轮流看守,防御最为薄弱。以长老之神威,从此处一击便可撕裂阵脚!待长老攻破此城,擒杀那背信弃义的百里小子,我教之人自会随后跟进,城中资源,你我各取所需……”
煮海长老龙目之中怒火与残忍交织,发出低沉的笑声:“很好!人族的内斗,永远是如此令人愉悦!便依你所言!”
他抬起覆盖着赤红龙鳞的巨爪,浩瀚的龙元与火煞之气疯狂汇聚,整片海域的天空都被映成了骇人的血色。
广陵城的劫火,已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