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门废墟之上,洛秋水与白露又细细搜寻了数遍。剑气犁地,神识如网,确认再无任何隐藏的阵法或遗漏的线索后,两人终于化作剑光,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寂与血腥的伤心之地。
白露随其师凝霜仙子返回宗门复命,而洛秋水也回到了星河剑派那云雾缭绕的洞府之中。
一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日,洛秋水正在洞府外的静心亭中,对着一尊散发着氤氲药气的丹炉打出道道控火法诀,炉内隐隐有霞光流转,异香扑鼻。一道轻盈的剑光落在亭外,现出一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容貌秀丽的女子,正是与洛秋水关系尚可的同门师妹李秀宁。
“洛师姐,又在炼制灵丹了?”李秀宁笑着走近,语气熟稔,目光好奇地扫过那尊显然品阶不低的丹炉。
洛秋水并未停手,指尖灵力如丝,精准调控着炉火,只是微微颔首:“秀宁师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李秀宁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上几分凝重:“师姐,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上月凝霜师叔带回的那名古神教魔修……出意外了。”
洛秋水操控火焰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湛蓝色的眼眸转向李秀宁:“哦?”
李秀宁压低声音道:“听闻凝霜师叔亲自出手,欲以搜魂秘术结合冰魄寒力,撬开他的识海。起初还算顺利,得到了一些关于魔教据点和人手的零碎信息,可就在快要触及某些核心记忆时……那魔修竟毫无征兆地,由内而外彻底湮灭了!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仿佛被某种预设的霸道禁制瞬间抹除,凝霜师叔都未能阻止。”
她心有余悸地继续道:“执法堂的长老们推断,此人体内必然被种下了极其恶毒强大的‘神魂禁制’,一旦触及真正机密,便会自行触发。更可怕的是,据那点搜魂碎片显示,古神教的上层修士,似乎……几乎人人都被种下了某种改良过的‘魔神蛊’。”
“人人皆蛊?”洛秋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
“正是。”李秀宁用力点头,“而且与之前星宫明瑜长老所中之蛊截然不同。这些核心成员体内的魔神蛊,品阶更高,隐蔽性极强,非但不会带来痛苦、扭曲心智,反而能极大地催化他们的修炼速度,使其功力进展远超同侪。代价……或许就是这绝对的控制与最终的、无法抗拒的灭口。古神教以此维系其铁壁般的秘密,手段当真酷烈至极。”
李秀宁离去后,洛秋水指诀一变,丹炉嗡鸣,炉盖开启,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隐现丹纹的“延寿丹”滴溜溜飞出,被她收入玉瓶之中。她看着玉瓶,眼神却愈发冰冷。人人皆蛊,以力量为饵,行绝对控制……古神教的根基,比她预想的更为诡异和牢固。
与百里奇约定的两年之期尚有余裕,洛秋水决定这段时间沉潜宗门,厚积薄发。
她并未一味闭关苦修,而是采取了多种方式提升自己。凭借海外所得的大量珍稀药草以及自身高超的炼丹术,她开始定期开炉炼制两种在金丹修士中极为抢手的灵丹——能资质的九转再造丹,以及能延寿二十载不等的“青冥丹”。
这两种丹药,尤其是后者,对许多潜力将尽、寻求突破或单纯想活得更久的金丹长老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洛秋水并不大量炼制,每次只出寥寥数颗,放在宗门内部的易宝阁寄售,或者与相熟的长老以物易物。此举不仅为她换来了海量的灵石,用以支撑日常修炼和购买典籍,更让她得以接触到许多长老私藏的非剑道传承典籍、上古札记、阵法心得,极大地开阔了她的眼界和知识储备。
这一日,她刚将新炼制的一批丹药交给易宝阁执事,便御剑来到了天星城,直奔江月楼,打算用新得的灵石购置一些所需的炼器材料与修行手札。
然而,踏入江月楼,她便察觉异样。楼内陈设依旧华美,但往来执事所着服饰,已换成了星宫标志性的星纹云袍。
她走向柜台,一位面容陌生的星宫修士含笑相迎:“这位仙子,需要些什么?”
洛秋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记得此前江月楼的掌柜,是邢浩邢道友?”
那修士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答道:“仙子说的是邢前辈。他已于数月前辞去掌柜一职,离开天星城了。”
“哦?”洛秋水眉梢微挑,“可知他去了何处?”
“这个……”修士略微迟疑,感受到洛秋水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还是压低声音道,“听闻邢前辈是回老家了,据说是……入赘到了一个修真大族。”
“入赘?”这答案让洛秋水略感意外。邢浩此人,八面玲珑,背景成谜,竟会选择入赘?
“是啊,”修士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同情与八卦的神色,“据说那家姓图,乃是有着元婴修士坐镇的大家族。邢前辈入赘过去,娶的是图家的一位小姐。坊间传闻,那位图小姐容貌是极美的,只是……性子颇为刚烈,说是一言不合便可能动手,邢前辈在她面前,据说颇为……嗯,谦和。”
洛秋水眸光微动。图家?一个低调而实力雄厚的元婴家族。邢浩此举,是寻求庇护,是利益交换,还是被迫为之?这与古神教有无关联?她将此事记在心中,不再多问,转而购置了自己所需的几样稀有金属和一枚记载上古遁术设想的手札。
回到宗门洞府,洛秋水并未立刻投入炼丹或研读典籍。她静立于修炼静室中央,周身开始弥漫出湛蓝色的星辉与水汽。她在尝试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将星河剑派的镇派剑阵“周天星斗剑阵”的运转精髓,融入到自身主修功法《洛神赋》之中。
《洛神赋》缥缈灵动,擅控水御气,而星河剑阵浩瀚磅礴,引动周天星力。两者看似不同,但“星辉”与“水光”皆具流动、变幻、折射之特性。洛秋水以自身对水之剑意的极致掌控为桥梁,模拟星辰运转轨迹,试图在施展《洛神赋》中的剑招时,引动一丝微缩的星河剑阵之力。
静室内,道道湛蓝剑光不再如以往那般如流水般绵延,而是开始带上了一丝星辰般的璀璨与疏离,轨迹更加难以捉摸,速度在流动与闪烁间骤然提升,威力更是凝练了数分。
数月时光在潜心修炼与偶尔开炉炼丹中悄然流逝。这一日,洛秋水正在洞府内推演剑阵与《洛神赋》的融合关窍,一道熟悉的传音符穿透禁制,悬停在她面前。
灵力注入,倪旭欣那恢复了往日几分活力的声音传了出来:“洛姑娘!好消息!家父……家父他已然痊愈了!”
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欣喜,“多亏了云依姑娘和青儿,她们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线索,竟真的在永安镇附近的一处隐秘山谷中寻到了那天蚕灵叶!之后又费尽周折,请动了一位云游至宁州、出身中洲的大师出手炼制,这才将家父体内那诡异的伤势彻底拔除。家父让我务必转达对洛姑娘此前援手与挂念的谢意!”
听闻倪振东康复,洛秋水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倪家这根支柱未倒,对于稳定宁州局势,总归是件好事。
又过了几日,洛秋水处理完一批丹药的交割,便动身前往武陵城倪家府邸亲自探望。
倪家府内气氛依旧肃穆,但比起之前的死寂压抑,已然多了几分生机。倪振东端坐在书房内,面色虽仍有些许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静,周身那属于元婴剑修的强大气息也重新稳固。
见到洛秋水,倪振东屏退左右,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灵茶。
“洛师侄,此次多谢挂怀。”倪振东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老夫此番能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实属侥幸。也正因如此,才更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目光如电,看向洛秋水:“暗算老夫之人,虽出自白帝楼内部,但其手法、其隐藏之深,绝非寻常魔道手段。结合近期宁州各地风波,背后皆有古神教的影子若隐若现。此教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其志非小。你近年来风头正盛,又屡次与他们产生纠葛,需万分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洛秋水神色肃然,点头道:“多谢倪前辈提醒,晚辈自当谨记。”
倪振东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道:“另有一事,或许不久后便会传到星河剑派。经此一役,宁州各大势力深感年轻一代需更广阔的视野与历练。几家高层已初步议定,将联合选派一批相对年轻、有潜力的金丹长老,前往中洲游历修行。中洲地大物博,宗门林立,机缘与挑战并存,对尔等成长大有裨益。以你的天赋与实力,星河剑派方面,十有**会派你前往。你需早作准备。”
前往中洲?洛秋水眸光一闪。这确实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宁州之于中洲,不过是偏安一隅,若能前往那片真正的修真沃土,见识更广阔的天地,与更多的同辈天骄交锋,对她的道途无疑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她微微欠身:“晚辈明白了,会早做考量。”
离开武陵城,洛秋水并未直接返回宗门,而是转道去了广陵城。一方面是想看看海外消息,另一方面,也顺带想了解一下百里奇的近况,毕竟化龙海之约日渐临近。
她在广陵城熟悉的茶楼酒肆间坐了半日,听到不少海外传来的零碎信息,但关于龙族之事却并无新的风声。随后,她寻到了百里家在此地的联络人。
接待她的是一位百里家的管事,态度颇为恭敬:“洛仙子可是寻我家少主?实在不巧,少主数月前有所感悟,已然闭关,说是要稳固修为,为晋升金丹中期做准备,吩咐下来,若非族中大事,不得打扰。”
闭关准备晋升金丹中期?洛秋水闻言,心中了然。百里奇天赋异禀,以体入道,结丹时日虽不算太长,但根基极为扎实,厚积薄发之下,冲击金丹中期确是水到渠成之事。
算算时间,距离当初约定的五年之期,还剩一年左右。既然百里奇尚在闭关寻求突破,显然并不急于立刻动身。他既然不急,洛秋水自然更不会催促。她本身也需要时间消化近期所得,并为可能到来的中洲之行做准备。
回到星河剑派,洛秋水的心境却与离开时略有不同。倪振东的警示、中洲历练的消息、百里奇的闭关突破、以及始终悬而未决的古神教威胁……诸多信息交织在一起,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更大的风暴正在宁州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上空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