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并未因发现血剑宫剑痕而放松警惕,她依旧运转敛气诀,如同无形的幽灵,在青羽门的废墟间仔细探查。
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过每一寸土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阵法陷阱、未激发的禁制,或者任何与血祭相关的邪恶阵法痕迹。
然而,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除了那笼罩着诡异血雾的核心残阵区域,整个青羽门驻地内部,竟然异常“干净”。
没有预设的埋伏,没有触发式的陷阱,也没有想象中那种用以抽取生命精华或魂魄的邪恶祭坛。这种“干净”,在这种惨烈的灭门现场,反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诡异。
直到她的脚步停在了青羽门的藏经阁前。
与其他被夷为平地的建筑截然不同,这座藏经阁竟完好无损地矗立着,飞檐斗拱,门窗紧闭,仿佛之前的浩劫与它无关。这在一片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
洛秋水眸光微闪,轻轻推开了藏经阁的大门。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典籍林立、书香弥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书架东倒西歪,无数书籍、玉简、兽皮卷被一种狂暴的力量撕扯、粉碎,化为漫天飘散的纸屑和灵光黯淡的碎片。无论是记载历史的杂书,还是修炼的功法、神通的原本与拓本,无一例外,全都被人以神通手段打了个稀巴烂,彻底毁了其中的信息。
这不是搜寻,这是彻头彻尾的毁灭,是针对“知识”和“传承”的抹杀。
看到这一幕,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洛秋水的脑海。她回忆起曾在宗门卷宗和一些游记典籍中看到过的记载:血剑宫行事虽然酷烈,却也极其注重“名号”。若有修士或势力胆敢假冒血剑宫之名在外行事,一旦被血剑宫查明,必将遭受最残酷的报复——灭其宗门或家族,并且会刻意毁去其传承典籍,断其道统,以儆效尤,维护血剑宫凶名的“纯粹性”与威慑力。
“难道……青羽门中,有人假冒血剑宫修士,在外做了什么,才招致如此祸端?”洛秋水心中推测。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灭门手段是血剑宫风格,却又带着毁坏灵脉、保留诡异血雾这种不太符合他们一贯“直来直往”作风的疑点。灭门是惩罚,而其他异常,或许是血剑宫在此地进行的另一项秘密行动?
念及此处,洛秋水立刻传音给在外警戒的白露:“白露,过来一下。”
白露收到传音,很快便御剑飞来,落在藏经阁前。看到内部一片狼藉、传承尽毁的景象,她也是瞳孔一缩,面露痛惜之色。
“白露,你对青羽门的背景,尤其是其高层了解多少?”洛秋水直接问道,“此地的灭门手法,确系血剑宫核心修士所为。但藏经阁被刻意毁去传承,这符合血剑宫处理‘冒名者’的一贯作风。”
白露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师姐,据我所知,青羽门规模虽小,但位置特殊,它实际上是同时向我星河剑派和竹山宗缴纳贡赋,算是我们两家的共同附属势力。门主柳门主是金丹前期的修为,据说是依靠家族传承才坐上门主之位,性子听说比较温和,甚至有些优柔。而副门主则是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此人……行事风格颇为强势,在门内威望似乎不低,具体的为人如何,我就不太清楚了。”
金丹前期的温和门主,金丹中期强势的副门主……这种权力结构本身就容易产生矛盾。
白露提供的信息,让“冒名”的嫌疑似乎更多地指向了那位行事强势、可能有自己野心的副门主;但这一切仍是推测,需要更多证据。
洛秋水凝视着藏经阁内的狼藉,脑海中各种线索飞速串联。血剑宫风格的灭门、被刻意毁坏的传承、诡异的血雾核心区、以及白露在赶来路上遭遇的截杀……
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那名截杀白露的金丹后期魔修,恐怕并非偶然出现,其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星河剑派的人前来调查青羽门!甚至,他可能就是参与灭门,或者负责在此地“善后”之人!
她立刻向白露传音,确认道:“白露,你是在确认青羽门出事之后,前往东石谷与我会合的路上被拦截的?”
“是的师姐。”白露肯定地回应。
洛秋水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对方不想让星河剑派深入调查此事,甚至可能想将前来调查的人也一并除掉或擒获。既然如此……
一个将计就计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立刻向白露详细传音,说明了计划。
片刻后,青羽门废墟上空,突然传来洛秋水带着怒意的清冷声音:“白露!此地明显是血剑宫所为,线索已断,再查下去也是徒劳,还可能引来更强敌人!你非要在此浪费时间吗?”
紧接着是白露略显激动和不甘的反驳:“师姐!柳晴是我好友,青羽门也是我派附属,岂能就此不明不白?定然还有遗漏的线索!”
“冥顽不灵!你要查便自己查吧,我不管了!”洛秋水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气恼,随即一道凌厉的剑压闪过,只见白露惊呼一声,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身形不受控制地被“甩飞”出去,颇为狼狈地落在远处一片残垣断壁之间。
而洛秋水所化的湛蓝色剑光,则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白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衣衫沾染了更多尘土,她望着洛秋水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委屈、失落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复杂神色,喃喃道:“师姐……你怎么能这样……”
她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强打起精神,开始在那片区域“认真”地重新搜寻起来,时不时翻动碎石,探查痕迹,一副不找到线索誓不罢休的模样。
时间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半日,夕阳西沉,给这片废墟更添几分凄冷。
就在白露“专注”地探查一处断裂的石碑时,周围忽然阴风大作,气温骤降!原本就稀薄的灵气变得紊乱而污浊,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威压凭空降临!
一面丈许高、由无数惨白骨头炼制而成、表面缠绕着黑色怨魂的魔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半空,猎猎作响,散发出道道黑气,将周遭空间隐隐封锁。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脚踏浓郁的黑雾,自虚空中缓缓浮现。他周身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强横气息,目光贪婪而淫邪地锁定在下方的白露身上,发出桀桀的怪笑: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那师姐看来是抛弃你了。真是天赐良机!何必在此徒劳翻找?乖乖束手就擒,本座尚可饶你一命,收你做一房夫人,岂不比在那星河剑派清苦修行快活?”
白露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与愤怒交加的神色,娇叱一声:“魔头!休想!”她手中冰魄剑光华大放,全力催动《冰魄经》,无数冰棱、寒气如同风暴般朝着那魔修席卷而去!
然而,金丹前期与后期的差距实在太大。那魔修只是随意挥动袖袍,一股磅礴的黑煞之气便轻易击溃了冰风暴,余波更是震得白露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显然完全落于下风。
“哈哈哈!不自量力!”魔修见状,得意大笑,操控着白骨魔幡,道道怨魂黑气如同触手般抓向白露,眼看就要将其擒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虚空的湛蓝色水剑,毫无征兆地破开了被魔幡黑气遮蔽的天空!这一剑,快!准!狠!
首当其冲的白骨魔幡,如同纸糊一般,被水剑瞬间贯穿核心,幡面上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后迅速消散,整面魔幡灵光尽失,寸寸断裂,从空中坠落!
而那魔修更是如遭重击,护体魔气在水剑面前如同无物,胸口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鲜血混合着魔气狂喷而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骇然与痛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形剧震,从黑雾上跌落下来,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已然遭受重创。
湛蓝色光华一闪,洛秋水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白露身前,衣袂飘飘,纤尘不染。她看着那重伤挣扎的魔修,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轻微的讶异:“咦?能接我一剑而不死,你这魔头,在金丹期中倒也算是个好手了。”
那魔修眼中充满了恐惧,挣扎着想要催动遁法逃离。
但洛秋水并未给他机会。指尖轻点,第二道更为纤细、却蕴含着湮灭之意的水剑已然射出,将那名魔修再次贯穿到地面上。
一旁的白露早已蓄势待发,岂容他逃脱?她娇叱一声,体内《冰魄经》全力运转,精纯无比的冰寒灵力汹涌而出!
刹那间,以那魔修为中心,极寒之气疯狂蔓延,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厚厚的玄冰,地面覆盖上坚硬的冰层,魔修身上喷涌的鲜血和逸散的魔气被瞬间冻结。
他整个人如同被嵌入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的蓝色寒冰之中,仅剩头颅露在外面,脸上还保持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珠艰难地转动着,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连体内的金丹和残存魔气都被这股极寒之力死死封印。
成功生擒!
白露微微喘息,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若非洛师姐先将此人重创,以她金丹前期的修为,想要生擒一名金丹后期魔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洛秋水看了一眼被冰封的魔修,对白露说道:“做得不错。先将他禁锢好,我们再仔细搜查一下此地,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最后再一同审问此人。”
“是,师姐!”白露应道,立刻打出数道法诀,加固冰封,并设下几重禁制,确保万无一失。
生擒一名可能知晓内情的金丹后期魔修,无疑让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