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驾驭剑光,带着伤势未愈的倪旭欣,自正阳山一路疾驰,跨越万里之遥,终于抵达了广陵城。她并未停留,直接缴纳灵石,借助城内联通各大仙城的远距离传送阵,几次闪烁周转后,便带着倪旭欣出现在了武陵城的传送台上。
武陵城,倪家府邸。
与往日的熙攘与隐隐的威严不同,今日的倪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肃穆之中。府门守卫神情紧绷,往来仆从步履匆匆,脸上皆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当洛秋水扶着面色苍白、气息萎靡的倪旭欣出现在府门前时,立刻引起了注意。很快,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难掩疲惫的老年修士快步迎出,正是倪府管家杨易。
杨易见到倪旭欣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随即向洛秋水郑重拱手,语气诚挚:“洛道友,多谢您护送我家少爷回府,此番恩情,倪家铭记于心。”
他显然已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正阳山之事,至少知道倪旭欣受伤被洛秋水所救。
倪旭欣勉强站直身体,看着杨易那比往日沉重许多的脸色,以及府中异样的氛围,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忍不住问道:“杨叔,家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大家都……”
杨易闻言,脸上复杂之色更浓,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少爷,您回来得……唉,家主他,前日遭人暗算,身受重创,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父亲他……”倪旭欣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激动之下牵动伤势,忍不住咳嗽起来。
杨易连忙示意他稍安,继续道:“幸得青儿当时正在府中做客,她及时出手,以秘法稳住了家主体内肆虐的异种法力,保住了心脉。并且,也是叶道友查出了暗算家主的凶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是潜伏在白帝楼内部的一名长老,已被叶道友当场擒下,废去修为,关入了地牢。只是家主所中之术颇为诡异,需要几味特殊的灵药方能彻底拔除。叶道友已亲自外出寻觅,言说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必回。”
说完这些,杨易看向倪旭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与担忧:“少爷,家族正值多事之秋,家主遇袭这等大事,您却不在府中……老奴多方联系不上,您究竟是去了何处,竟在如此关键之时……”
倪旭欣听闻父亲重伤昏迷、叶青儿力挽狂澜等一系列消息,再听到杨易这隐含责问的话语,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神色尴尬无比。
他前往化尘教正阳山助拳,本是出于朋友义气,却没想到自家后院起火,父亲遭难,而自己这个倪家嫡子不仅未能守护家族,反而身受重伤,需要旁人护送才能归来,对比之下,实在是……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理由在父亲昏迷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满是愧疚与懊恼的叹息,低下了头。
洛秋水静立一旁,默默地看着倪府内忧外患的景象,听着杨易的叙述,心中那份关于宁州局势的忧虑愈发清晰。近年来,从星宫明瑜长老中蛊,到正阳山兽潮背后的古神教影子,再到如今倪家家主倪振东被潜伏在白帝楼的卧底暗算昏迷……
这一连串的事件,看似孤立,实则背后仿佛都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而线的源头,极大概率便是那行事诡秘、善于渗透的古神教。他们似乎在宁州境内正进行着一场规模浩大、多方位的破坏与颠覆。
她收敛心神,看向面带愁容的杨易,开口问道:“杨管家,不知倪家主所需,具体是哪几味灵药?或许我能略尽绵薄之力。”
杨易见洛秋水主动询问,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随即又被无奈取代:“多谢洛道友关心。家主所需药方中,大部分珍稀药材,凭借我倪家与白帝楼的底蕴,倒也勉强能够凑齐。唯独其中一味主药——‘天蚕灵叶’,实在是遍寻不着。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且成熟周期漫长,近百年在宁州乃至周边几州都未曾有确切现世的消息。叶青儿道友此次外出,主要目标便是寻找此叶。不瞒道友,近两年来,我倪家也已动用人情,拜托了交好的中洲云家,甚至求助了以底蕴深厚著称的金虹剑派留意,可惜……至今杳无音信。”
“天蚕灵叶……”洛秋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其牢记于心。她沉吟片刻,道:“此事我已知晓。返回宗门后,我会将此事禀明师尊,并请宗门帮忙留意。此外,我也会传讯给公孙家,看他们是否有此物的线索。”
提及公孙家,杨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压低了些声音道:“洛道友有心了。只是……公孙家内部近来情况也有些微妙,能否有余力顾及此事,尚未可知。道友能将此事告知玄伶仙子,请星河剑派相助,倪家便已感激不尽了。”
洛秋水闻言,眸光微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看来公孙季即位家主后,面临的内部压力也不小。
随后,杨易安排洛秋水在客房稍作休息,奉上了倪府特制的灵花茶。茶香清幽,略饮之后,洛秋水便起身告辞。
杨易亲自将洛秋水送至府门处。就在洛秋水准备化作剑光离去时,身后传来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
“洛…洛姑娘。”
洛秋水回头,只见倪旭欣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跳脱与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沮丧和自我怀疑。
他低着头,双手紧握,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洛姑娘,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重伤昏迷,我非但没能守护家族,反而…反而在外面弄得一身伤回来,还要劳烦你送我…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四处乱跑,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迷茫与自责,显然父亲的重伤和自身的无力感,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洛秋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她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淡淡开口:“历练本身无错,关键在于是否有所得,是否明白为何而历练。你若因此困顿不前,方是真的一无是处。”
说完,她不再多言,周身湛蓝色灵光一闪,化作一道惊鸿剑影,瞬息间便消失在武陵城的天际。
离开武陵城后,洛秋水并未返回星河剑派,而是将寻找“天蚕灵叶”一事放在了心上。
她深知此物难寻,但多一方力量,便多一分希望。
她首先通过传送阵,来到了云汐城,此城商贸繁盛,消息灵通,是寻找稀有药材的首选之地。洛秋水径直来到了城中信誉最佳、货品最全的“中草阁”。
中草阁的掌柜是位见识广博的老修士,听闻洛秋水询问“天蚕灵叶”,先是露出惊讶之色,随即苦笑着摇头:“洛仙子,不瞒您说,这天蚕灵叶乃是炼制多种高阶救命灵丹的关键之物,可遇不可求。近几十年来,老夫也只在一些大型拍卖会上听闻过一两次踪影,每次出现都引得各方争夺,价格高得吓人。小店……实在是没有此等神物,甚至连确切的消息也无。”
洛秋水并不意外,谢过掌柜后,又在云汐城及其周边几座较大城镇的知名药铺、商会一一探访。然而,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无人拥有,也无人知晓其确切下落。此叶仿佛真的在宁州绝迹了一般。
连续数日奔波无果,洛秋水便暂时回到了洛家在宁州的驻地。自七十多年前,洛家遗孤们从中洲迁徙至宁州西北部扎根,历经两代人的苦心经营,虽算不上顶尖大族,但也在此地建立了一份基业,对于宁州西北部,尤其是广陵城周边区域的情报、风物,有着颇为深入的了解。
在洛家管理的城镇内,洛秋水在指点着几名筑基期的洛家修士对于静气诀的修炼,腰间一枚用于与亲近同门联络的传音符忽然亮起,传来了师妹白露那熟悉却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
“师姐,你现在方便吗?门内刚下发了一个调查任务,我觉得有些蹊跷,想请你一同前去。”
洛秋水注入灵力,回应道:“我在洛家的家族驻地。何事?”
白露的声音很快再次传来,语速略快:“是一个名叫‘青羽门’的小门派,位于宁州中部的东石谷附近,算是与我派交好的势力。就前几昨日,该门派被……灭门了,无一活口。”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请:“任务要求查明真相并处理后续。我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恐怕背后另有隐情。师姐,你阅历丰富,实力高强,能否陪我走一趟?我们可以在东石谷汇合。”
“青羽门?灭门?”洛秋水秀眉微蹙。一个附属小派的覆灭,在修真界虽不算罕见,但发生在如今宁州暗流汹涌的背景下,又恰好在她寻找天蚕灵叶无果之时,难免让她心生联想。
略一沉吟,洛秋水便做出了决定。寻找天蚕灵叶非一日之功,而青羽门灭门案或许能揭开魔道在宁州境内活动的又一丝脉络。
“好,我先给家族内的晚辈讲完道再见面,东石谷见。”洛秋水清冷的声音透过传音符传出。
“多谢师姐!我尽快赶到。”白露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结束传音后,洛秋水继续给几名洛家的筑基修士讲解着静气诀的修炼秘诀。
天蚕灵叶线索中断,青羽门又突遭灭门……这宁州的风雨,似乎越来越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