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机的功率拉到最大,马达转得快冒烟,可即便这样,依然追不上一个逃跑的人。“再加马力!再快些!”“已经是最大功率了!”
竟然能只凭两条腿就跑的比电机都快,小川开始怀疑神谷这副模样还能不能算人类,“要不我们试试抄近路?反正都是要到新宿的嘛!”
“你确定你能找到比他更快的近路?”藤野面色古怪地将手机上的实时定位递给小川看,害得他差点没把自己的一双眼珠子瞪出来,“这是在飞还是在跑?!”“应该是魅魔控制了他体内的激素分泌,让他短暂强化了运动能力。”“可这个速度已经超越人类的极限了吧?!”
“我知道,”藤野的双眼紧盯着定位,仿佛透过屏幕看见了神谷逃窜的身影。“魅魔这是不计后果的强化,即使现在把魅魔从他的身上剥离下来,神谷也会因为细胞劣化而死吧。”
显然,神谷罪不至死,可当他与魅魔完成交易后,事态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此刻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送神谷最后一个体面。“握紧把手,待会别被甩下去了!”
符纸贴到单车上,一股巨力在后面猛地一推,在小川的尖叫中,单车如炮弹般射出,在围观群众的尖叫中划出一条巨大的抛物线,就算小川和藤野能安稳落地,这辆单车也应该会报废吧——想到这里,人群中的便衣长叹一口气,自己的工作量又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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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应该是没错的。
在漫长得不像话的时间里,神谷反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反正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接管,激素的飙升又让体感时间无限延长,百无聊耐之下,神谷又捡起之前的道德命题。
不不不,真的算道德命题吗?毕竟从事实上看,自己也没做什么,虽然从伊藤那拿了几笔钱,但他又不缺这些,自己只是想要伊藤表现出对自己的爱,是她自己将爱的具体表现和钱联系到一起的嘛!
再说自杀这事,这得怪伊藤自己太地雷吧?自己跟她交往前哪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要是他早知道这件事,肯定有多远跑多远,正常人谁会愿意跟地雷女交往啊!自己顶多只是诱因,怎么能怪我呢?
说起来,自己当初怎么就跟伊藤交往了呢?没感觉什么情感上的满足,反而给现在的自己惹了一身骚。神谷感觉头有些晕晕的,但还是努力回忆起两人的相遇,自己是在回家路上注意到她的,伊藤虽然在教室里保持着正常的社交,可放学路上却孤零零的,这让他觉得伊藤应该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因为这偶然的发现,自己从此就对伊藤多了几分关注,注意到她看似保持着社交其实疏离着所有人,注意到她看似柔弱的身躯其实有着一颗坚强的心,注意到她总是以要按时回家为借口推掉朋友间的聚会其实在偷偷打工,注意到她在兔女郎咖啡店门口举牌子。
这就是两人突如其来的第一次私下会面,他确实注意到了伊藤在打工,可没想到连这种工作都包括。也许是出于封口的目的,伊藤强行把他拉进了店里,他也终于了解到了伊藤悲惨的经历——父母离异,母亲皈依邪教,家里的钱财全都被挥霍一空,自己只能辛辛苦苦地打工,给自己和母亲赚生活费。
真惨啊,可又真的好坚强。当初的自己对伊藤是既同情又羡慕,同情她远不如自己优渥的生活背景,羡慕她远比自己坚强有力的强大心灵,与总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自己相比,伊藤反而更像一个男子汉,只是呆在她的身边,就能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安全感,仿佛一个无所不能的大姐姐,让自己忍不住地想要依靠。
然后?然后就不用多说了,自己顺理成章地与伊藤越走越近,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男女朋友,伊藤也辞去了兔女郎咖啡店的工作,虽然更辛苦了,但只要两人依然在一起,就肯定什么都能渡过——当初的自己是这么坚信着。
可现实从来不会这么理想,也许是愈发强大的现实压力让伊藤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耐心,总是打工忙到很晚,连带着学习成绩也下降了,do爱时也总是显得很急躁,不知怎么的还迷上了什么SM,鞭子抽在他身上生疼,可她却像发泄了什么一样满足,事后又总是神经质地带着他去约会,让人完全弄不清她在想什么。
想了很久很久,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反而有了全新的疑惑:伊藤是真的爱着我,还是单纯喜欢着可以在自己身上彰显支配欲的我?
自己并不是什么藏得住事的人,从伊藤问了自己好几次“最近有什么不开心吗”就能看出来。可自己也不是什么能大大方方把心事说出来的人,所以每当问及这个问题,自己都只是搪塞过去。但疑问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凸显,直到有一天,两人做完爱后,神谷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
然后他见到了他的“灯神”。
鬼迷心窍般,他向“灯神”许愿道:
“请让我看到伊藤是多么的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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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神谷注意到视线里有人形模样的东西在燃烧。
怎么有东西烧起来了?他问道。
因为他们心中的欲火被勾起来,熄不灭了。它回道。
为什么熄不灭了?他又问道。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啊,根本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贪欲也好色欲也罢,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一眼,就想尽办法都要拿到手,可真拿到后又像小孩子一样,玩弄一段时间就腻了,然后又贪婪地寻求下一件宝贝。
神谷完全无法否认这点,只是默默地看着它在霓虹灯照射的街道里越跑越快,时不时有人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身影,随后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化作黑炭。
只是看了一眼就会烧起来吗?他问道。
因为欲火被勾起来了嘛。它回道。
那他们是看到了什么呢?他又问道。
因人而异,人们会看到自己此刻最想要的东西,也许是性感的女郎,也许是闪亮的金条,或者只是新出的一款手办也说不定,毕竟很多人真的很想早点拿到全新的手办嘛。
诶……连这都能看到吗?
性欲只是欲望的一方面,既然是欲火,自然是什么欲望都包括啦。
神谷感觉眼皮很沉重,明明还在跟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可就是很想睡觉,但又觉得现在睡过去不是很好,好像很对不起那些欲火焚身的人。
要不我们换条路,换条不会被人看到的路?
为什么?那会绕很远的哦。
可要是被人看到,这些人不就会被烧死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啊,人类的欲望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若是人类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也就不会被欲火焚身了不是吗?
可、可他们也是因为看到你啊?
这又能怪我吗?我们一族的生理特征就是这样,这只是物种的本能呀。你们人类真自私,青蛙能吃掉蝗虫保护庄稼就是好物种,可蝗虫也不过是遵循了生物本能活下去不是吗?对人类有益的就是好,对人类有害的就是坏,太自以为是了。嘛,谁叫人类就是这样的物种,完全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它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睡死过去。
而且你真的要换路线吗?可能会被人追上的哦?相比起其他人,果然还是会先考虑自己吧?要是被追上的肯定会被杀死吧?你真的愿意接受这个结局吗?
那不行,那太可怕了,我还不想死。
是吧?所以就让我来处理吧,这种麻烦的问题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呢?果然还是交给别人处理更轻松,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困了就美美睡一觉,人类果然需要顺从自己的本能欲望啊。
你说得对……那我先睡了……
嗯嗯,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双手演化成粗壮的触手,代替双腿执行前进的命令,下体与生zhi器融为一体,巨根高高翘起,耀武扬威地喷射着乳白液体,头和脖颈缩进胸腔中,随后撕裂成两瓣阴唇,从中挤出一只眼睛,比正常人的头都要大一圈,而在瞳孔的位置,无数只小眼珠如苍蝇复眼般挤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一只大乌贼在地面上飞快爬行。
果然如此,身体可以拟态出任何物体,瞳孔可以识别出真色彩,若说这世间有什么生物能代表世间一切有形之物、有什么生物能代表世间一切可见之色,那就应该是鱿鱼模样。真是够恶心的,拖着这么肥大的躯体在地面上挪动,还不停地吐出肮脏的黏液,还是赶紧杀掉吧。
嘎忒?怪物发出疑惑的叫声,自己是被什么抓住了吗?可明明没看到有什么生物靠近啊,不如说怎么有生物能靠近,都已经到自己的地盘了,又有哪些不要命的敢直视它?
嘎忒?!这股力量顺着自己的冲劲,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放倒在地,可自己到现在连人影都没看到,到底是谁?无数双眼睛咕溜溜地转着,四处寻找着可能的目标,最终锁定了一个人,只能是这个女人,只有她像没事人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次的灵体附身后,变得也太丑了点。”在旁人眼中美艳的不可方物,所有欲望的最直观具现,在神田眼里只是一只配色花哨的大鱿鱼罢了。“还把生zhi器长在头上,魅魔的审美都这么奇怪吗?”
它见过这个女人。
终究还是追上来了吗?不过到了这里,它已经没那么怕了,这里是它的领域,它有信心在这里解决掉一切敌人——这么想着,它注意到了女人手上黏糊糊的物体。
“这个啊,这个是我提前到这里解决的,数量倒是挺多,只可惜太过于粗制滥造。”像是把玩橡胶玩具般,神田捏了捏手上的粘液块,随后又像玩腻般扔到一边。“魅魔这种低等灵体竟然也会制造眷属,这是你进化程度更高,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改造出来的?”
仿佛老友间的寒暄,神田漫不经心地闲谈着,以此抒发着内心无尽的空虚,“我啊,从你的眷属那里全都听说了哦,神谷、伊藤、魅魔,听着像什么狗血剧,还是最老套的那种,这种节目应该早就过时了吧?”
明明只是遵循着肉体的本能行动,心中却毫无实感。贪欲?性欲?食欲?那种事完全无法理解,注定归为虚无的概念无法激起她的兴趣,相反只会让她觉得困惑。
以人类社会的伦理来判断,无论神谷、伊藤还是魅魔都是毫无疑问的罪犯。一个是为了自己的贪欲去拷问他人,一个是为了自己的性欲去控制他人,一个是为了自己的食欲去捕猎他人。三者没一个无辜,仿佛狗咬狗的闹剧,最后的结局如何?不还是都得死,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连人类自己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死后不过是一堆黄土,当下所追求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可如果真的认同这个观点,为什么所有人都贪婪地渴求着眼前?还是说这不过是得到后的假惺惺作秀,装出一副大彻大悟的模样去解构、去否定?从来没人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她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既然如此,被欲望驱使的人类、以欲望为食的魅魔,本质上都没有区别,都不过是将生命的意义建立在眼前所见梦幻泡影之上、被空虚假象驱使的可怜存在,自己也是一样的,顺从肉体的欲望去行动、去战斗、去杀人、去满足曾经根植于脑海中的欲望,仿佛这样就能找回自己存在的意义。
可是为什么,现在只能感受到内心满满的空虚?
巨根喷射出液柱,蝴蝶刀只是随意地在空中划划,输液管的机能瞬间停摆,液柱也随之射偏,在后方的墙面上涂上满满污浊。
为什么?怎么突然射不出来了?它的内心满是疑惑,输液管仿佛堵死般,不,应该说仿佛它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喷射这项能力般。
“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具身体没别的本事,但只要能理解原理,就可以将其斩断,你的能力也一样。”死神舞动着小小的蝴蝶刀,迈着优雅而端庄的步伐,仿佛这不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是某种神秘的仪式。
“实在是太浅显易懂了,动机也好,能力也罢,都不过是像动物一样遵循着本能,若是没有神秘感这层遮羞布、若不是依附在人类身上,你也不过是比较难缠的野兽而已。”这一刀彻底斩断了巨根的支撑,就像阳痿一般,软趴趴地萎蔫。
它感受到了危机感,于是他本能地想要逃跑,这时才发现触手早已坏死,那是在一开始它被斩断的机能,嘎忒、嘎忒——他发出阵阵悲鸣,犹如受伤的小兽,试图激发她的同情。
“别叫唤了,我的同情心不会如此廉价,何况你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还偏偏要装出五光十色的模样。”绽放着湛蓝光芒的双眼盯住皮肤上斑斑点点的色素细胞,这一刀斩去了它的拟态能力。
无法逃跑、无法求饶——死神愈发地靠近,结论愈发地明清。它死或不死是无所谓的,但他不想死,既然如此那就随着他的性子来吧。
嘎忒、嘎忒!嘎忒、嘎忒!仿佛吟唱着咒语的腔调,怪物用它简陋的声线高喊着,嘎忒、嘎忒!Gate、Gate!
揭谛(Gate)揭谛(Gate),波罗揭谛(Pāragate),波罗僧揭谛(Pārasaṃgate),菩提(Bodhi)萨婆诃(Svāhā)!
先是房间里的人类燃烧起来,然后是周遭的动物绿植、昆虫飞禽,最后是丝制的衣物、木制的家具,不再局限于生物的限制,一切有机物都熊熊燃烧着。旅馆瞬间被烈火吞噬,犹如人世间的地狱。
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走过所有的路到彼岸去,彼岸是光明的世界!
“不知所谓。”
在它困惑的目光注视中,蝴蝶刀毫不犹豫地插进瞳眸。为什么她不会燃烧?为什么她一切如常?还没等它仔细思考,小刀顺着细胞的纹理,将它分为两半。
“本就是依赖因缘而存在,又何必追求无自性空。”
火焰依然燃烧着,但纵火人已经失去了躯体,只剩某只生物,躺在血池中苟延残喘,扯着沙哑的嗓子,不断地为自己辩护道:
“我、我其实不想杀人,不想杀的……”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作用呢?”
仅剩的一点细胞不可逆地劣化,白骨化作一缕飞灰,一个人存在的最后一点物质痕迹就这么消失不见,神田出神地看着天空,看着所有存在既定的未来,直到一辆残破的自行车从空中落下。
“我这辈子都不想坐老师你的土制滑翔机了……”“这有啥,反正最后活下来了嘛!”
一把小雨伞吃力地载着两人落下,小川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围着神田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伤痕后又急急忙忙地喊来救护车和消防车。藤野则四处张望了半天,“魅魔呢?神谷呢?”
“都死了,连骨头渣都不剩。”
“啊……”藤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关于神谷的动机呢……”“我知道。”“你啥时候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过啊?”
不理会藤野的提问,神田继续出神地望着不知何处的天空,藤野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头,帮着小川去灭火了。
“何等的——空虚啊。”
喃喃自语般,事件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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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在乡下的调查很顺利,就是很倒霉地在回事务所路上正好遇到了魅魔引起的骚乱,出于很朴素的正义感,他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帮忙,结果被失控的汽车撞了。
好在木村的反应足够快,及时避开了要害,但左小腿还是被撞折了,结果原本能无伤解决的案件就这么有了损失,藤野不得不忍痛付钱,小川则拉着神田去医院看望住院的木村。
只不过,很难说这次看望有多愉快。
“你还真敢生下来啊,就不怕被你男朋友发现不是亲生的?”
“这有什么,反正他就是个富二代,他馋我身体,我馋他钱包,各取所需嘛!”
“那也太亏了吧?要是等他玩腻把你踢了怎么办?”
“我早就想好办法了,趁现在正火热的时候软磨硬泡结婚,到时候他就是想跑我也能拿走一半财产……”
这是两人在电梯里无意间听见的两名女性间的对话。
能在这种情形下控制住表情的,恐怕有着比传说中的圣人更恐怖的情绪管理能力,反正小川绷不住,只好尴尬地将视线移到楼层液晶板上,等到电梯门一开,拉着神田落荒而逃。
“你跑什么?”
“你不觉得听那两人讲话太尴尬了吗?明明才刚刚经历过神谷的案子。”
回家的电车上,两人很随性地聊着天。
“神谷和伊藤的案件近在眼前,结果就碰上另外的人将感情当成交易,可又不好直接评价别人的私事,不是很尴尬吗?”
“那也是咎由自取,说到底不还是因为贪念?只要愿意放下心中的欲望,两性关系自然会回归原本的纯洁。”神田连看都不看小川一眼,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话题。“明知一切最后都会归为虚无,却还是执着于眼前的事物,丑陋的不像话。”
又来了啊。小川很了解神田,自然也清楚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带入“超人”视角锐评“人类如何如何”,他早已习惯如此,只是照常地站在人类立场,为同类辩护:“不能这么说啦,毕竟若是一切都归为虚无,那从一开始就没必要出生了不是吗?”
“对,所以人类为了欺骗自己,编出一堆堂而皇之的概念,爱、亲情、友谊、理想、浪漫、信仰,可结果又如何呢?人类亲手将这些概念解构后丢到一旁,反而只会证明虚无才是万物的归宿吧?”
神田不知为何有些恼怒,瞪着小川的双眼驳斥道。如果是在神谷案发生之前,他还能举几个例子反驳几句,可在事件之后,小川也不敢说得那么肯定了。
“……不可否认,你说的没错。”
神田的眼神转变为诧异,她也终于不再出神地望着窗外,而是默默地听着小川娓娓而谈。
“毕竟人类本身就是一种充斥着矛盾的生物啊,一方面歌颂着集体与社会,一方面又追求个性与自由,用枪械夺去他人的生命,又高喊着自己在捍卫和平,哲学家的思想也总是五花八门,在辩论场上互相攻伐,甚至最后演变为社会形态的斗争。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明白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社会也是如此,由自我矛盾的生物群体演变出来的结构,从一开始就很荒谬不是吗?既然如此,还在社会中寻找自我的定位就毫无意义,就像你说的,爱、亲情、友谊,这些美好的人际关系并不能回答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同样的,所谓理想、浪漫、信仰也是如此,因为何为理想、何为浪漫本就是由社会定义的。”
明明在说着悲观的话题,可不知为何,小川依然微笑着。“我们从出生起就注定生活在名为社会的命运之中,仿佛被众神玩弄的世人,唯一能确信的就是终有一日会迎来死亡。既然如此,我所能做的不就只有假装没看见既定的命运,快快乐乐地过好当下了吗?
所以若说人生有什么意义,那就只有‘我现在存在于此’这唯一的回答,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的人生存在意义。听起来很荒谬吧?不过既然社会与人类本身就是荒谬的存在,那用荒谬回答荒谬又有何不可。”
神田沉默了许久,然后质问道:“你这是从西西弗斯身上抄的吧?”
“诶?我还以为这是很冷门的知识点,正想卖弄一番呢。”小川笑着打趣道。
“完全不算冷门吧,毕竟就算没听说过加缪这个人,在互联网上也总是能看到西西弗斯推石头的meme。”“那个总是幸福地推着石头的男人,我也经常看到。网上对加缪的解读也总是各不相同,我也只是说说我的个人想法罢了。”
似乎这个话题就要结束了,可不知为何,神田突然笑了起来,小川的心里涌现出一丝不妙。“小川,我没记错的话,一年前的你一直在努力追求我吧?”
“咳咳!咳……现在还在电车上,你小点声。”反正这件事也算众所周知,小川有些放弃挣扎了。
“可既然你说人和社会是荒谬的,那么追求所谓的情爱也没意义吧?你又为什么要追求呢?”
“……因为追求你,就是我当初最大的快乐。”
“……那么现在呢?你依然喜欢吗?”
“……嗯。”
2021年5月,他与她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