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找准时机,从后台团员们身后蹿出来。穿着笨重的小丑靴,他故意左脚绊右脚,“哎哟”一声趔趄,引得前排小孩“咯咯”直笑。他一扭一扭地挪上台,红鼻头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活像个刚从游乐园跑出来的憨憨。
灯光“唰”地全亮了。观众看清了——舞台中央的半空中,悬着条十来米长的白棉绳,软塌塌的,中间还往下垂着个弧度。傅承饰演的小丑站在搭好的高台上,摸着红鼻头犯愁,爪子似的手抓着彩虹头发乱挠。
他先用脚尖点了点绳索旁的空气,跟踩了钉子似的赶紧缩回脚;又趴在高台边,对着空气理了理不存在的衣领,那模样,仿佛脚下的空地是条波涛汹涌的河,软索就是唯一的桥。
台下笑成一片。傅承装出“没办法”的样子,笨拙地爬上软索。屁股刚挨上去,他就借着身体重量往下一滑,“吱溜”到了软索最下垂的地方——按常理早该摔下来了,可他稳如泰山,全靠金刚功锁住腰腹,真气顺着掌心悄悄灌进绳索,让软索像有吸力似的“吸”住他。
“哇!”观众席的惊呼和掌声一起炸了。傅承立马切换“惊恐模式”,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软索跟着左右晃悠,看着险象环生。
等“晃”够了噱头,他开始搞花样:先是金鸡独立,踮着一只小丑靴在软索上打转;接着干脆躺下来,肚子贴着绳索假寐,腿还调皮地踢了踢;最后抓着绳索两端,一前一后荡起秋千,软索被他晃出大大的弧线,人却始终没掉下来。
这操作彻底征服了观众。小孩喊得嗓子哑,大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谁都看出来这平衡术有多牛,偏还配上小丑的滑稽动作,又惊险又好笑,比单纯的杂技有意思十倍。
表演收尾时,傅承把软绳往天上一抛,绳子稳稳的固定在半空,傅承双手双脚笨拙往上爬,突然灯光一暗,傅承消失在绳索的上端,同时绳索也软软的从空中飘落下来。
全场观众“唰”地站起来,掌声和欢呼声差点把大棚掀飞。傅承赶忙上台,鞠了两个躬,就往后台溜。
刚进后台,“呼啦”一声,团员们全围上来了,里三层外三层,连雷纳德兄弟都挤在前面。傅承心里一咯噔:坏了,难道身份暴露了?。
“傅老弟!那小丑是你吧?”张指导第一个冲上来,抓着他的胳膊猛晃,“你那软索上的平衡术,怎么做到的?太牛了!”是不是古戏法-神仙索?你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傅承愣了愣,才发现大家眼里全是兴奋,没半点恶意。老胡举着瓶冰可乐递过来:“藏得够深啊!又是魔术师又是小丑,你这是要把整个马戏团的风头都抢了?”
小丑一角彻底爆火,比“银面魔术师”还吸粉。雷纳德兄弟精得很,严令所有人守着“一人双角”的秘密,对外只说“马戏团挖到两位东方奇人”。
媒体跟着起哄,标题直接喊“加州最炸马戏团,神秘小丑魔术师双杀”,把马戏团捧得热得烫手,演出邀约堆得像小山。
傅承的成功,给杂技团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小团员们不用再卸大棚了——以前搬铁架磨出的茧子都淡了;表演任务砍了一半,每天能睡够八个小时,扭伤的队员也养好了。训练质量一上来,昨天的单车表演居然稳稳站上14个人,雷纳德兄弟笑得合不拢嘴,特意请全队吃了顿汉堡大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乐呵了一个多月。傅承不仅从老板那儿拿到了合法劳工证,还跟着老胡学会了开车。
天天跟雷纳德兄弟插科打诨,他的英语也从“蹦单词”进化到能聊两句家常,连“这个汉堡酱太咸”都能说得溜。这是他来美国后最舒心的日子:免费跟着马戏团四处转,看遍加州风光;身边有说中文的同乡,再也不孤单;最爽的是,能靠自己的本事,让身边人都笑开颜。
名气大了,赶场也越来越勤,专挑大中城市跑,场场加演都坐满。现在不光傅承的节目稳,杂技团的单车表演也能稳定在14、15人的水准。雷纳德兄弟野心爆棚,甚至盘算着搞全美巡演,最后还是因为傅承的身份没法短期内完全搞定,才不甘心地歇了念头。
这天,马戏团开到了加州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圣迭戈。晚上的魔术表演照旧座无虚席,傅承戴着银色面具,正站在台上招募“飞行体验者”。
现在他的“空中飞人”环节早成了保留项目——不光三岁小孩,体型娇小的姑娘只要愿意,他都能借着长寿功的真气稳稳抱起,在大棚里飞一圈。至于男孩嘛,傅承心里直犯嘀咕:“嘿嘿,对不起了,偶抱不动”
台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举着小手喊“我要飞”,傅承刚弯腰伸手,手腕突然被人牢牢抓住。他心里还乐:“今天观众够热情,都主动搭茬了。”
可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炸在耳边:“傅承!真的是你?”
傅承浑身一僵,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对外一直用“Foe”这个英文名,除了雷纳德兄弟和杂技团的人,没人知道他叫傅承。
借着舞台边昏黄的侧光,傅承定睛一瞅——得,脑壳都麻了,居然是明月!这姑娘不是在旧金山读大学吗?怎么跑圣迭戈来了?
他戴着小丑的彩虹头套,红鼻头还挂在脸上,被认出来纯属意外。台下观众还在起哄,傅承赶紧运功稳住心神,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表演结束来后台找我,别乱走!” 说完抽回手,踉跄着继续完成最后一个“摔坐软索”的滑稽动作,只是这会儿心里早乱成了一锅粥。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节目收尾,傅承以最快速度卸了妆——脸上的油彩擦了三遍,额角还沾着练金刚功留下的薄汗。他揣了包刚从小卖部买的薯片,在后台房车旁等明月,耳朵却悄悄竖起,凭着练功夫磨出的敏锐听觉,早捕捉到了门口的争执声。
果不其然,明月正跟守场的工作人员掰扯:“我真认识你们魔术师!他叫傅承,不是什么‘Foe’!” 傅承赶紧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用上了三分力道,既显得热情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我朋友,自己人。”
没等对方反应,他一把拉着明月就往自己的房车钻。老胡今天被张指导拉去复盘单车表演了,房车里就他俩。傅承从桌上抓起个印着小丑图案的搪瓷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自己则靠在床边嚼薯片,心里门儿清:不用他开口,这姑娘的问题能从天亮问到天黑。
明月捧着水杯暖手,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把房车扫了一圈,终于憋不住开了腔:“刚才要不是你回头那一下,我真不敢认!” 她晃了晃杯子,语气又惊又气,“你可真行啊,躲在马戏团里当魔术师,还一人分饰两角,之前怎么半字都没提过?还有!你多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我都快以为你被移民局抓去遣返了!找到你师父了吗?你那功夫又精进了吧?不然怎么能抱着人飞……”
傅承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赶紧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住打住!再问下去,你是不是要查我昨天吃了什么?” 他挠了挠头,对明月确实没什么可瞒的,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搞清楚她的行踪,“先说你,旧金山好好的学不上,跑过来干嘛?”
明月立马嘟起嘴,委屈巴巴地瞪他:“在上学就不能出门啦?还不是因为你!” 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拔高了些,“前阵子加州抓黑工抓得特别严,我刷新闻看到‘神秘东方魔术师’的报道,照片上那样子越看越像你。刚好这周末放假,圣迭戈离旧金山不远,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她顿了顿,突然笑出两个小梨涡:“你们马戏团的票简直抢破头!我托在这儿的同学才抢到一张,还是加演场的站票,腿都站麻了,不过看到你飞起来那一下,值了!”
“停!快停!”傅承抬手按住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念炸了。这姑娘嘴跟小马达似的,嘚啵嘚没停,还爱一惊一乍。真让她这么说下去,能从天黑唠到天亮。
他早见识过明月这本事——当年在“星光号”上,姑娘能抱着栏杆跟他聊三个小时家乡的小吃。傅承干脆摆手打断:“还是我来说,你听着就行。”
他把离开伦敦后的经历捋了捋,捡重点说:海滩遇袭靠金刚功保命,误打误撞进马戏团……讲到拾贝者惨死时,明月的眼泪啪嗒掉在咖啡杯沿,鼻尖红得像颗小草莓;听到他扮小丑摔屁股墩儿逗笑观众,又立马笑出小梨涡,眼泪还挂在脸上就破涕为笑。
傅承看着她这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夜越来越深,加州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房车外的帆布哗哗响。马戏团驻在城郊荒地里,到市区得走二十多分钟车程。傅承不方便留明月太晚,故事刚讲完就下了“逐客令”,转头喊来兼职司机:“送这位小姐去城里的‘阳光旅馆’,路上慢点开。”
他顺手帮明月拎过帆布包,这点重量跟拎空塑料袋似的,看得司机直咋舌。临走前,两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在城里的咖啡馆碰面。
第二天刚破晓,傅承就蹬着老胡的二手自行车往城里赶。二十多分钟的路,骑得脸不红气不喘。明月早坐在咖啡馆里等他,桌上摆着热咖啡和松饼,香气飘得老远。
“找着你师父了吗?身体还会不会走火入魔?”刚坐下,明月的问题就砸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傅承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所谓的“师父”,其实是他当初随口编的挡箭牌。看着姑娘真切的眼神,他实在不忍心再骗下去,低声说:“师父的线索断了,不过你放心,我身体没事了,不会再出岔子。”
明月这才松了口气,“哦”了一声,咬了口松饼。可下一个问题,直接把傅承问住了:“那你以后打算咋办?一直待在马戏团里?”
傅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是啊,以后咋办?跟着马戏团东奔西跑,逗观众开心,日子是舒坦,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马戏团越来越火,他的表演也越来越受关注。现在媒体都在扒“银面魔术师”的身份,再藏下去迟早露馅。而且同行们也盯着他,要是有人较真查他的魔术原理,真气的秘密根本藏不住。
再说,杂技团现在能稳定上15人单车,早能独当一面。以马戏团的名气,招个新魔术师易如反掌,他走了也不影响啥。
思来想去,所有麻烦都绕不开一个坎——他没有能自由游走的合法身份。
咖啡馆里的时钟滴答响,傅承半天没说话。明月也不催,安安静静地啜着咖啡,目光落在他紧蹙的眉头上,等着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