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严数了数那叠钱,差不多两万,交清现在的房租欠费完全没问题,甚至够他维持健身房好一个月的开销都可以。
陈严发现这些训练家是真的有钱,家里有矿或有背景的。
他又看了看名片,以及管家诚恳中带着焦急的眼神。
他知道管家要立刻去追熏子,确保她的安全。
而这只被主人当着面抛弃的喇叭芽,此刻也确实需要妥善安置。
他接过钱和名片,点了点头。
“钱我暂时收下,作为托管和后续可能课程的预付费。喇叭芽我会照顾好。名片我留着,等你们联系。”
管家明显松了一口气,再次躬身。
“万分感谢!陈严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步伐稳健而迅速地离开了健身房,朝着熏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健身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陈严将钱和名片收好,看向那只一直呆立原地的喇叭芽。
喇叭芽纤细的茎干弯着,黄色的喇叭头低垂着,几乎要碰到地面。
两片作为手臂的叶子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浓重的要凝成实质的沮丧和自我否定感,弥漫在它小小的身体周围。
它甚至没有注意到管家已经离开,也没有对陈严和走路草有任何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走路草走到陈严脚边,看了看沮丧的喇叭芽,又抬头看看陈严,红色大眼睛里带着疑惑和同情。
它能感觉到喇叭芽很难过。
陈严蹲下身,先对走路草说。
“你刚才表现得很棒,先休息一下。”
然后,他拿着那个空的精灵球,慢慢走向喇叭芽。
他在距离喇叭芽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
“喇叭芽。”
陈严叫它的名字,声音平和。
喇叭芽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你的训练家,熏子小姐,现在情绪不太稳定。”
陈严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说的话,不是她的本意。她需要一点时间冷静。在这段时间里,你暂时留在这里,可以吗?”
喇叭芽依旧没有反应。
低垂的喇叭头里,似乎传来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抽泣声?
陈严不太确定。
他想了想,将那个空的精灵球放在旁边一个矮凳上。
“这个球,我先放在这里。你想进去休息,或者留在外面,都可以。”
然后,他走到健身房角落,拿出为走路草准备的多余的营养土和干净的水盆,又拿出一些适合草系宝可梦食用的通用型宝可梦食物,倒在一个小碟子里。
这些东西,他用熏子留下的钱,以后可以补上更好的。
他将土、水盆和食物碟子,放在离喇叭芽不远不近、一个它只要愿意就能轻松够到的位置。
“这里有土,有水,有食物。你可以随意使用。”
陈严说完,便不再刻意关注喇叭芽,转而开始收拾健身房。
他将沙袋支架移到更角落,清扫地面上的灰尘和战斗时掉落的零星叶片碎片。
走路草看了看陈严,又看了看那个一动不动、散发着悲伤气息的喇叭芽。
它迟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朝喇叭芽挪了过去。
走路草在距离喇叭芽还有一小段距离时停下,没有贸然触碰。
它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叶片,发出细微的、温和的鸣叫。
“走路……走路……”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询问。
喇叭芽似乎被这声音惊动,茎干又颤了一下,喇叭头稍稍抬起了一点点,但依旧没有完全抬起来。
走路草见它有反应,又靠近了一点点。
它伸出自己的一片叶子,非常轻、非常慢地,碰了碰喇叭芽耷拉着的其中一片叶子。
喇叭芽的叶子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走路草继续发出轻柔的鸣叫,头顶的叶片微微晃动,一股极淡极淡的、安抚性质的甜甜香气,开始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不是技能,只是它情绪自然流露时带出的气息。
香气萦绕在喇叭芽周围。
喇叭芽低垂的喇叭头,终于又抬起了一些。
它转动喇叭头,看向走路草。它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伤心和自卑。
走路草又碰了碰它的叶子,然后转过身,用叶片指了指陈严放在那边的水盆和食物碟子,又指了指墙角那个松软的营养土堆,发出邀请的鸣叫。
它自己先走到水盆边,喝了一口水,然后又走到食物碟子边,用叶片拨弄了一下食物,发出表示“这个可以吃”的声音。
做完这些,它再次回到喇叭芽身边,安静地陪着它。
陈严一边整理器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边。
他没有干涉走路草的行为。
有时候,宝可梦之间的交流比人类的语言更有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的余晖渐渐变成深橘色,健身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喇叭芽一直站着,没有动。
走路草也一直耐心地陪着。
终于,在光线变得更暗时,喇叭芽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水盆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步。
它的茎干依旧弯着,显得有气无力。
走路草立刻鼓励地叫了一声,跟着它一起挪动。
喇叭芽挪到水盆边,低下头,用喇叭状的头部汲取了一点清水。
动作很慢,喝得也不多。
然后,它又看了看食物碟子,没有动。
反而转身,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向墙角那堆新鲜的营养土。
它将自己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插入松软的土壤中,然后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依靠着墙壁,喇叭头再次低垂下去。
但比起刚才那种完全僵硬的绝望,多了几分疲惫的倦怠。
它把自己埋进了土里,只露出上半截茎干和喇叭头。
也许这是一种草系宝可梦寻求安全和安慰的本能行为。
走路草见状,也走到自己常待的土坑边,把自己埋了进去,只露出眼睛,安静地隔着一段距离,陪着喇叭芽。
陈严将采购清单和熏子的名片收好,看了眼角落里两团安静埋在土里的身影。
喇叭芽至少愿意把自己埋进土里,这算是一个微小的、向自我保护本能妥协的信号。
急不来。
他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角落的小夜灯,准备洗漱休息。
就在他刚拿起毛巾时,健身房前门的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寂静的夜晚和空旷的健身房内,却格外清晰。
陈严动作一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这个声音……是锁舌被拨动的声音。
几乎同时,系统的警报在他脑海中无声闪现:【警报!前门锁具遭到非暴力破解!入侵警告!】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个娇小灵活的身影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陈严无语地看清了来者。
一头褐色长发,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正是碧蓝。
“哟,教练~晚上好呀!”
“你就不会敲门的吗?”